这镇子怎么不算人杰地灵呢?
有人忽然出声问道,“抓没有身份的人也就算了,朝廷为什么要抓修士呀?我们普通人和修士可是八竿子打不着,无仇无怨的。”
“好像是那玉国兵败,有些高门大户的子弟逃出来后,请了不少邪修一起复仇,专杀我们谢国的皇室中人。”
“那怎么就查到我们这来了,还这么大阵仗。”有人警觉问,“难不成我们这个镇子上来了什么公主皇子。”
“正是!”
有人激动地连手里的吃饭工具都放下了,似是知道内情一样,八卦道,“听说还是我们谢国最受宠爱的三公主!她路过我们镇子时,差点就被那伙人暗杀了,公主如今在知县大人家住着呢,她可是放下狠话,要把我们镇子找翻天了,也要找到那伙人,否则要知县大人人头落地。”
林真耳朵里捕捉到“高门大户”这几个字眼,心里紧张得怦怦跳,脑子想着行周,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些。
幸好草蜢村地处偏远,估计一时半会也搜刮不到村子里去。
可行周的身份终归是个问题。
临近中午,林真这些阉鸡匠连干了两个时辰终于下工,排着队去领工钱。
主人家张叔心善又大方,看出林真手艺好,动作麻利,经她阉割的鸡都不怎么叫唤,特意地将她叫到一旁,记下了她的姓名和住处。
“等下一茬仔鸡到了,我再喊你过来帮忙。”张叔夸道,“现在的后生都离脏活累活远远的,可没你这么实在了。”
“脏活累活都是活,只要能赚钱就是好活。”林真礼貌笑道,“何况赚得到钱才能吃好喝好,对家里人好。”
“说得好。”张叔越瞧越喜欢林真,掏出银袋子拿了二两银子塞到林真的手上,“来,这是你的工钱。”
林真今早阉了大概有百来只鸡,一只十文,也就一两出头,这工钱都快翻了一倍,她赶紧推脱道,“张叔,这给太多了。”
“你就拿着,多了的算奖赏。”张叔财大气粗,又说道,“下次呀,我就专喊你一个过来,按照你这手艺和速度,几百来只鸡,也就三五天的事情,你看你能不能干?”
谁不愿意跟这种大方的雇主呀,林真想都没想,立马中气十足地脱口而出,“能干!”
能够和鸡舍有长期合作,那林真接下来好长一段日子也不用愁吃喝了,估计还能添置一些东西。
临走时,张叔还从箩筐中捞了一点鸡子送给林真,她得偿所愿,心里更是美滋滋。
回家路上,林真专门绕了个圈来到一个香药铺子,里面只要是和食物扯得上关系,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旁人只当这是卖八角桂皮,可懂行的老吃家都知道,这儿连烤鸭用的荔枝木和烤鸡用的桑木炭都寻得着。
林真这回想买的正是桑木炭,这炭烧得旺、烟气少,还自带一股清香,烤起肉来最是好吃,还不会产生太多烟气,对行周身体也好。
可是没料到前脚刚提着桑木炭踏出铺子,后脚街上就涌进了一批官兵,连同街道团团围了起来。
“封锁所有巷口,一个都不准走。”一道清晰的声音响起,如同在耳朵边告诫一样,那感觉分明是用了法术。
街上的百姓瞬时乱作一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林真隐在百姓之中,远远地看向那为首的白衣男子,她认出那人腰间挂着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符文。
那是万法门弟子的标记。
“诸位不必惊慌,今日我们万法门与朝廷鼎力合作,捉拿玉国余孽及其帮凶,需请各位配合查验。”
张知畏身长挺立,大义凛然地说道,“我们仙门之人,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百姓,请大家放心。”
旧时林真曾被谆谆教诲,所谓修炼,就应该远离凡尘俗世,远离七情六欲。
可万法门什么时候和谢国朝廷联系得如此紧密了?
林真站在原地,嘴角扯了一下,心里忽地生出一股道不清说不明的感觉。
这规训还真是日新月异,莫不是为了她专门而设的吧。
张知畏从怀中取出一只铜盘,盘心一枚铜针朝着各个方向微微颤动,他端着铜盘从街头一路走下来,像是在靠铜盘辨认什么似的。
指针蓦地一偏,直直指向香药铺子的方向。
“让开。”
张知畏大喊一声,百姓纷纷至两侧,他眉头紧皱,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官兵跟在自己后面,他提步迅速地拨开人群往前走。
随着步步靠近,铜针摆得越来越剧烈,直到来到林真面前才慢慢停下。
张知畏骤然抬头看向眼前看似人畜无害的女子,眼里掠过一丝讶异。
他铜盘一收又猛地后退两步,不由分说地下令,“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