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几日的相处,行周对林真的个性有所了解,她率真坦诚,好的坏的都写在脸上,他自然也知道林真多想与自己成亲……
行周低下了头,摆弄着眼前的烤串,脸容沉静,心里却一团乱麻。
难道一定要成亲,才可以算是负责,才可以照料她吗?
过了正午,二人刚收拾妥当,来上工的邻里三三两两结伴走进院子,揶揄道,“阿真可算是回来了,你的小郎君可是挨在门口等你很久了。”
这几人都是村头不见村尾见的老叔辈了,林真这几天怕是没空理会房子的事情,只能寄望在他们身上,她礼貌地逐个打了招呼,“这几日就要麻烦几位叔了。”
“没事没事。”三叔拍着胸脯说道,“就包在我们身上吧,叔几个,你还信不过吗。”
坡叔打趣道,“你这刚回来没多久,这都过晌午了,外头天气热,你快和小郎君回房里歇息睡个午觉吧。”
“哈哈哈哈。”六叔附和道,“是呀,你们赶快去腻歪吧。”
庄稼汉子平时嘴里也没句正形,林真也没有当回事,但看到行周皱着眉头的样子,怕他不开心,把他拉进了卧房里,把门一关。
“你别怪他们粗鲁。”
林真拉着凳子坐在了行周侧边,吃饱喝足后眼皮也有些沉,她打着哈欠说道,“村里平时也没什么新鲜事,难得见个生面孔,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他们说什么你左耳进右耳出就是了。”
林真的眼角沁出了泪花,一看就是困到不行,她起得早,又埋头干活了一早上,昨晚还不怎么睡,这会儿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她临睡前迷迷糊糊地又再劝道,“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不值当。”
行周只是今日听了一回,便觉得那腌臜话像噎在喉咙的鱼刺,不吐不快,可一旦与这种人辩论,却又觉得自己可笑。
他成为神仙千百载,活得比凡人都要长,竟也会与他们一般计较,那神仙和凡人的为人处世又有何区别?岂不可笑?
可林真也是凡人,她住在这里,日复一日地听着,无亲无故的,也不知听了多少个年头了,却可以做到淡然处之。
行周垂下眼,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抬头时,林真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侧脸枕着手臂,圆润的脸颊堆出一小块软肉,呼吸绵长安稳,偶尔轻轻咂一下嘴,像是在梦里又吃到什么好东西。
如同一只餍足的软乎小猫,趣稚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真想伸手去摸一把。
行周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他猛地打了个激灵,倏地坐直了身子,眼神一瞬间清明过来,随即不可置信地皱起眉来,只想狠狠打自己一巴掌,好让自己彻底清醒。
他究竟在想什么!?
非礼勿视,非礼勿动,非礼勿言。
行周立即上床盘腿,全神贯注地闭目打起坐来,任凭林真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暗地,他绝不让自己再看一眼。
本是只求静心,不料想行周竟察觉到身体内有一缕气体如溪水般汩汩流转,它在身体各处行走,经三关九窍均畅通无阻,最后在丹田汇聚,形成一团泛着光的雾状。
那分明是灵脉通顺之象,这也是凡人能够修炼的关键。
行周运行了几个小周天,徐徐吐出了一口浊气,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一小股泛黄的气体如火苗般窜了出来,可惜不到一瞬就如气泡般消失不见。
从前只当自己是凡骨一具,一心寻死,也从没好好探过这身体,如今灵气顺畅通达,行周不禁有些恍惚。
这究竟是属于父神给自己所下禁制的一部分,还是父神对自己并没有那般无情!?
毕竟修炼得当终有回归天界那一天。
行周抬眼看向林真,她仍趴在桌子上睡得自在,殷红的嘴巴微翘,脸上被压得红彤彤,十分香甜。
能吃能睡,毫无烦恼,这种日子确实赛神仙。
窗外的天色稍稍暗了一些,接近黄昏时刻,院子里的声响也逐渐散去,隐隐约约听到黄瑛和古叔在门口絮絮叨叨,好像在说些什么。
黄瑛瞧着那些庄稼汉子下了工,趁着人少过来找林真,见到院子只有自己的夫君,疑惑打听道,“阿真呢?”
“还在屋里呢。”古叔拖着脚,把工具规整好,抻了抻腰,回道,“我这一下午也没瞧见阿真出来过。”
“可怜孩子,她昨夜没睡,一大早还上工赚钱去了,兴许是身子太累了。”黄瑛脸上有几分心疼,忽地话音一转,“病秧子还是太能折腾了,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好。”
“你就别操心,他俩自能过好自个日子。”古叔提醒道,“你是不是找阿真,她再困这会也该醒了。”
“行,你给我回家做饭去,记得味道放重些。”黄瑛顿了顿,又提及道,“顺便熬个粥给那个病秧子。”
黄瑛这一整天心里藏着事似的,一直想找个单独时机和林真合计一下。
阿真那小郎君身上没个担子,得找个由头让他安分下来,好好过日子才是。
她敲了两下房门,轻声唤道,“阿真,睡醒了没,大娘找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