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其实心里也不急,她想着只要继续对他好,终会打动他的心,所以她笑着换了个由头说道,“当然是庆祝你身体大好。”
“嗯……有心了。”
行周将袍子向前一抻,怡然自得地走到林真面前,丝毫没有怀疑,他点点头,示意林真带路,“走吧。”
说起来,行周来了这好几天,还没仔细瞧过这条村子,也该是见识一下。
行周一露脸,村尾几家院子里的目光便像被丝线牵引住似的,齐刷刷地越过土墙落在他的身上,全是打量和比较。
有妇人从土墙里探了出来,也不知在脚下垫了多高的泥墩,半个身子都趴在了土墙上,李婶笑嚷道,“哎哟,我听阿三阿六说阿真招了个比修夫子还好看的男子,我还不信呢,这一打眼,比他们说的还要周正几分!”
给人说亲的花姑也从家里探出头来,眯着眼打量行周好几下,她也曾给林真介绍过家里有钱的矮墩子、风麻子,可林真都不为所动。
原来宁愿找个小白脸也不要实在汉子,花姑高声奉劝道,“是挺斯文大方的,但是阿真呀,好看可不顶饭吃呀!”
林真领着行周路过这两户人家,僵着嘴角的笑容和他们打着哈哈。
这段路走得格外艰难,好不容易到了大娘家门口,李叔又从对门走了出来,嘴里嚼着半根玉米,一副准备长聊的架势拦住了他们。
“阿真呀!你们可定好什么时候成亲?到时可别藏着掖着,得把大伙都请上。”
林真觑了一眼行周的脸色,他神色沉静不为所动,像是没看到这些刁难似的,她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刚想随意搪塞一下,就被行周不紧不慢地声音截住了。
行周挺直腰杆气场舒展,虽然看着病弱却大方有礼,他神情内敛,得体从容地说道,“承蒙各位关心,若日子定下来,定不会忘了给诸位派帖告知。”
李叔原以为行周是个吃软饭的,未料他如此硬气,神情明显噎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嘲弄,眯着眼道,“咱们村办喜事,按规矩可得大摆三天流水席请大伙吃饭,你们可要准备好银子。”
“三天!?”阿真大惊,她可没听过这风俗,霎时目瞪口呆起来,咋舌道,“这得多少银子呀。”
“不多不多。”李叔竖起一只手指在林真眼前摆了摆,笑道,“也就一百两银子吧。”
林真神情怔愣,仔细地在心里盘算,要阉多少只鸡才可以凑够一百两。
邻里见林真信以为真,巷子里全是一阵哄笑声,像是在看他们笑话似的。
行周伸手拉了拉林真的袖子,让她别掉到他们设好的局里去,可林真一抬头,那圆乎脸蛋像是遇到天大事情,两道细眉忧愁地撇在一起。
这样子分明上心了。
林真可没想到成亲除了聘礼,还得花很多很多钱。
“少听他们胡说!大有大搞,小有小办,草蜢村可没有一定要大摆三天流水席这个习俗。”
黄瑛听到声响,从门口出来便看到这些邻里又再欺负林真,一点也不长记性,气得大骂道,“你们一个两个成亲宴请可有摆三天流水?张嘴就来专挑软柿子捏,你们这些腌臜玩意就是想诓阿真,吃白食罢了,平时阿真有个什么事也不见你们乐意帮忙,现在倒惦记上吃席了,要点脸就躲回你们院子去。”
古叔听到自个婆娘又再骂人,他瞧了一眼院外的状况,手脚利索地将做好的饭菜一一端上桌,摆好筷子,以免等一下惹祸上身。
这场风波在黄瑛“砰”地一声关上院门后暂时搁置了,但是林真在饭桌上扒着饭,心里还想着刚才的事。
她本打算存到一百两后带大娘、古叔和行周去御珍楼吃顿九大簋,如今看来,要存到两百两才可以吃九大簋和摆三天酒席。
这钱怕是阉鸡也赚不来,她一时犯了愁。
“不要想太多,多吃点。”黄瑛往林真碗里夹了好几块肉才唤回她的注意力。
“谢谢大娘。”林真敛起忧愁,笑着往每个人的碗里都夹了一块肉,“大家也吃。”
待林真低头吃得香甜的间歇,两老互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那块肉藏到米饭下面盖住,还专门夹了两筷子青菜遮掩,脸上笑意盈盈地盯着林真看,一如既往地劝饭,给她倒水。
行周将饭桌上的异样收在眼底,他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块焕发着油光的猪肉,眉头轻皱。
太过荤腥会在体内产生污浊,不利于修炼,此前他也是和两老一样,挑了素菜配着粥进口,倒是林真一块又一块肉地往嘴里送,吃得津津有味。
但此刻两老的行为引起了行周的思索。
这肉难道有毒不成,但是两老对林真这么好,断然不会如此。
“行周,你如今身体还没好,要多吃点肉补补。”林真见他不动筷,又夹了两块肉给他,忽闪着一双杏眼劝道,“大娘和古叔做菜可好了,御珍楼都没他们做得入味,你快尝尝。”
两老的眼睛也在一瞬间转向了行周,尤其是黄瑛,眼里带着若隐若现的期待,“是呀,阿真最喜欢吃我们俩做的菜了,你以后也要适应适应。”
“嗯……”
在这三个人的一致期待下,行周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他夹起来咬了一口。
肉炖得确实软烂,可那咸味刚一沾到舌头,就像被一大把盐巴糊住喉咙,齁得整个人发麻。
行周如今总算知道两老为何只做不吃了,他面无表情地咀嚼完吞下,接二连三地把自己碗里的肉吃完,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情愿。
黄瑛见行周面不改色,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眼睛瞟着行周话中有话道,“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你觉得好吃的,人家未必觉得好,你觉得太咸的,人家可能吃着刚好,过日子不是说非要谁迁就谁,但总得有人先迈出一步,慢慢磨,磨到两个人吃着同一锅饭都觉得香了,那才算真正吃到一块儿去,行周,你说对吧。”
“你这长篇大论的,说太多了。”
古叔皱眉,赶紧夹了一筷子菜给黄瑛堵住她的嘴,“你都说了,要慢慢磨,那也需要时间,急不得,我们两口子不也磨了几十年吗?”
“古叔和大娘说得都对。”林真吃得正香,对饭桌上涌动一概不知。
行周哪能不知大娘这话里话外都在点自己,怕他对林真始乱终弃,他放下筷子正了正神色,认真道,“大娘说的,我都明白。”
他顿了一下把目光转向林真,似是心中已有决定,才又说道,“行周只身一人,又初来乍到,对草蜢村的习俗规矩一概不懂,往后还得靠大娘和古叔提点,若大娘和古叔不嫌弃,我想请两位替我和林真择一个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