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话到了舌尖却屡屡说不出口,似是十分难以启齿。
林真神态天真烂漫,见他说到一半,下意识追问道,“你再什么……”
“……再履行夫妻……之责。”行周的耳根已然红透,热意沿着颈侧一路向下蔓延,可偏生那面容绷紧,显得有几分正经庄重。
林真想起大娘的嘱咐,她的视线逐渐往下探,心里想着不知此时探究一下是否是好时机,手上有些蠢蠢欲动,她握了两下空拳,脆生生地问道,“你能行吗?”
行周看着她的动作,眼神霎时变得清明,他松开她的手臂坐了起来,扯过一点林真身上的被子一把盖到自己的身上,下颌绷得死紧,他牙缝挤出两个字,“……能行。”
“哦……”林真黏糊糊地拉长了尾音,也不知道是质疑还是无意。
行周的心跟着晃荡了一下,目中闪过一丝紧张,他再想说些什么时,只见林真侧着身子,将手枕在自己的脑袋下,清凌凌地看着行周,扬着笑容说道,“那我相信你。”
林真想得简单,夫妻之间本应相互信任,既然行周说能行,那就是能行。
行周凝着林真好一会儿,才徐徐沉下目光,垂眸回道,“……嗯,睡吧。”
他重新平躺,轻闭双目,感受着那静默了千百载的心泛起的丝丝波澜。
不知该如何去回应这份对他毫无保留的心意。
东方欲晓,白雉飞上枣树枝头,高昂地唤起了第一声,阳光缓缓漫进院子。
卧房内,林真整个人毫无顾忌地攀在行周的身上,挨着他的胸膛睡得香甜,仍没有起床之意,似是将行周当作了大冬瓜。
直到白雉心急啄门,“喔喔喔”地叫个不停,林真才如梦初醒,她咂巴一下,摸索着床头的小布老虎往门上轻轻一扔,示意自己醒来,啄门声才停下。
林真睁开双眼,通体舒畅,她小心翼翼地松开行周,穿衣收拾自己,临出门时,她只取了一点钱放在身上备着,其余的银钱都放在桌上明晃晃地摆着,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
这二两银钱给上工建房的叔伯结算完这几日的工钱仍有一些盈余,剩下的就是给行周自个打算用的,村里每日还是有不少卖货郎路过叫卖,他若是想要买个什么东西也方便。
林真前脚刚走,行周后脚醒来,他一夜没睡,眼下正一片青黑,他咳嗽了两下,身上除了那刀伤,早前日子那番折腾,也给身体留下了不少旧患。
身子骨终归差了一些,但随着修炼应当会变好的,只是时间问题。
行周想起昨夜林真那期待的眼神,他叹了一口气,起身打坐开始修炼。
那还是尽快些变好吧。
待他运转了几个小周天,缓缓吐出浊气,屋外已经响起了铁锹翻土的闷声和几句粗犷的笑谈。
原本灶房的位置上架起了两排长长的木板,用木楔卡得严严实实,隔出一掌多宽的空隙。
几位叔伯正往夹板里填土,一边填一边用一根粗重的石杵使劲往下砸,发出沉闷的“嘭嘭”声,眼神时不时往卧房的位置瞟去。
“起得可真晚呀,阿真都上工多久了,这小郎君虽没我们壮实,做不了粗重功夫。”三叔揶揄道,“但洗衣做饭这些寻常活计也该做一些吧。”
“我看你是嫉妒吧,看不得别人俊俏,也看不得别人空闲。”六叔笑回道。
“阿真挑的人,怎么着她也得受住,也轮不到咱们操心,还不如操心我们的工钱。”坡叔担忧道,“也不知道阿真养了这个小郎君还有没有闲钱,她出的价是高,但也不晓得会不会拖我们。”
“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三叔放下石杵,拿袖子擦了擦汗,“今日老古都不过来了,说是昨夜喝酒喝多了起不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想浪费这功夫。”
这一番讨论像是给了他们偷懒的底气,没了古叔和大娘的监督,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不少。
在人间行事,没钱真是万万不能。
行周睁开眼睛,眼里难得露出对世俗的忧愁。
阳光越过窗户投到桌子上,那银子泛着细碎的光,吸引了行周的注意力,他起身下床,发现了银子下压着林真出门前留下来的嘱咐。
纸条上恰好预判了今日这些叔伯的行为,还给他留了银子应对。
大娘说,那些叔伯没有甜头吊着,只会勤快一两天,你先拿着银钱给他们付了这三天的工钱,每个人五十文一天,总四百五十文,第六天完工后再付剩余。其他的银钱你留着当体己用——阿真。
行周展开那张纸条时,原本以为会看到歪歪扭扭的字迹,像她平时说话那样随意。可纸上墨色匀净,落笔沉稳,一笔一划铿锵有力,带着一股利落的势头。
林真分明识字,还学问不低。
她曾说过他的名字有深意,包含起名者对他的厚望,她莫不是真知道这名字有什么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