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涌进来的官兵熟视无睹,径直弯腰将最近的一件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泥。
这怕是又要全部重新洗一遍,要不然林真这两天可没干净衣裳穿了。
为首那人粗略地看了一圈院子,朝行周高声喝道,“我们谢国公主前来,还不跪地迎接!”
谢知语和存琅踏进院子,前者虽然脸上罩着兜帽,但她拿着帕子掩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这满是黄土的院子,娇声说道,“这种猪圈居然也有人住?”
她的目光扫到行周,微微一顿,却又不屑地问道,“你是谁?那个叫林真的胖女子又何在?”
听到这个称呼,行周眼里划过一丝冷意,目光沉下,将衣裳搭在自己的手上,不卑不亢地回道,“她上工去了,我是她的未婚夫君。”
那衣裳系绳晃荡的两颗红绒球,谢知语一看到便怒上心头,冷喝一声,“这般招摇的衣裳,果真是她!”
“师妹,还请慎重。”
存琅脸上尽是不认同,却也无何奈何,他压着叹息道,“知畏已然检验过这名叫林真的女子,她身上并无半点灵力,你莫要怪错无辜。”
“师兄!”
谢知语娇嗔道,“怎么连你都这么说,那日在御珍楼,飞石袭来的时候,我分明看见有人衣襟上坠着两颗红绒球,只能是她!”
存琅抿嘴,眼里划过一丝歉意,踌躇一下又再劝道,“师妹,普通女子绝无伤到你的能力,也并无伤害你的缘由,切勿因为一时之气,损害了皇室名誉。”
“多说无谓,抓起来细细盘查就知道缘由了!”
谢知语充耳不闻,语气里带上笃定的恨意,声音骤然拔高,吩咐道,“来人!村妇林真试图谋害本公主,抓住与林真所有相关人士,你们镇守这里,待那村妇回来一并抓获。”
经他们一来二去说的几句话,行周大抵拼凑出了来龙去脉,怕是这公主在御珍楼吃了亏,又找不到凶手,一股脑地将怨气撒在了看着不顺眼的林真身上。
他目光冷冽地扫向那二人的身姿和气息,劝说的男子腰间别着的佩剑泛着灵光,剑鞘上的纹路一看便知是法器而非俗物。
这两人确是仙门弟子。
如今行周这副身子才不过修炼几日,空荡荡的丹田形同虚设。
莫说抗衡,连一道最低阶的术法都催不动。加之他没有户籍,一旦被带走盘问,身份来历皆无可佐证,只会把林真也拖进这潭浑水里,让她的寻常日子也一并破灭。
行周垂下眸子,不再多想,将手上的衣裳搭在井台上,任由官兵在他手腕缠上绳索,一言不发地束手就擒。
尘埃落定,院里的日光晒了一地。
井台上那件青色上衣还在风里轻轻摆动,两颗红绒球一荡一荡的,刺眼得很。
谢知语气得扯过那衣裳,一把摔在地上,狠狠地用脚碾压上去,将那两颗红绒球彻底踩烂揉碎。
脸上的伤仍在肿胀发疼,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即便覆上再名贵的药膏,也无法保证日后不会留痕。
这仇这怨,她恨不得世上所有人都不得好过,所有她看不顺眼的人或物都要通通毁灭。
“我不好过。”谢知语的声音尖得发颤,不断地宣泄着愤怒,“也不会让任何人好过。”
即便山上清修数年,这霸道脾气还是一点也改不了。那红绒球的命运已然与那不曾见过的无辜女子牵连在一起。
若是自己当初没有多看一眼其他女子,又或者没有阻挡那飞石……他们也许不必遭此大祸。
存琅叹了一口气不忍细想,他转身轻声吩咐镇守的官兵,“此事尚未定论,待太子殿下过问后再行处置,不得伤害任何人。”
北坡的黄泥湿润,脚上不好走路,两个官兵走在前面开路,边走边埋怨,“上次来过一遍了,都说这路不好走,怎么还不长记性。”
“怪不得我瞧着眼熟,这不就是上次帮忙杀玉国世家子弟那地。”
那高个子官兵回味道,“说起来真痛快,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刀一个利索得很。”
“是呀,还有一个扑着上来挨刀子的。”
矮个子官兵嘲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自己死定了,早死晚死都是死,索性死得痛快一些,我就‘咔咔’给了他两刀子,死得透透的。”
高个子笑回道,“说得如此凉薄,也不怕别人死后做怨鬼向你索命呀。”
“来了真好,我也会会他,生前都被我杀了,死后我还害怕他不成。”矮个子一脸嚣张。
行周走在一行人中间,双手被绳索缚着牵在矮个子的手里。
听到他们的话,脚步慢了一些,他抬头看向这陡峭的北坡,思绪慢慢活络,神情有一丝茫然。
那被捅了两刀子的人莫非是他……
矮个子察觉到手上绳子一紧,回头大声喝道,“你这个病秧子走快一点!”
说罢,他将绳子狠狠往前一拽,行周脚步踉跄,整个人被带了过去,五官霎时在矮个子眼前骤然放大。
矮个子瞳孔一缩,像是认出了什么,呆愣道,“你……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