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恒刚想让存琅起来，被谢知语嗔怒的眼神一瞥便止了声。

真是奇了怪，平日里妹妹嘴上对他可是赞不绝口，怎得今日态度天翻地覆。

谢知语扬着下巴，迟迟未让存琅起身，她紧盯存琅的头颅，低声问询，“可捉着那胖妇？”

存琅摇了摇头，“她不曾出现。”

谢知语冷哼一声，又问道，“可杀了那个出言不逊的老东西？”

存琅欲言又止，“老人家……亦找不着了。”

吩咐的事宜，他倒一件都没做到，前者尚未得知是否真假，但后者可未必找不着，谢知语嘴角扯出一抹笑，看着自己的大师兄那说谎的模样，讥讽道，“是找不着，还是师兄对那老东西心有不忍，存心说话诓骗于我？”

存琅向来光明磊落，不善说谎，他抬眼径直辩道，“那老人家着实无意冒犯，修道之人本就不应残杀无辜，还望公主心存善念。”

“那本公主就该无故被人毁去面容，无故被人羞辱！”谢知语再也压不住满腔怒气，她踩着步子厉声地宣泄自己的不满，顿了片刻，她拧头向存琅质问道，“师兄帮着外人屡次忤逆我，可是早就对我心有不满！”

存琅甩开袍子，一下子跪在了碎片之上，膝盖上的衣衫渗出了点点血迹，他沉声道，“存琅不敢！”

“不敢？”

谢知语细声重复念叨，语气阴深，她把脚踩在锋利的碎瓦之上，每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划拉声，低头看到脚下的碎片映着自己扭曲的脸容，忽地仰头大笑。

癫狂的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不止，连谢知恒都有几分心惊胆跳。

这妹妹的性情最肖似父皇，也最得宠爱，若是惹她不开心了，父皇对他免不了一顿耳提面命。

“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谢知恒快步上前，指着存琅色厉内荏道，“办事不力还诸多辩驳，皇家每年拨那么多矿脉给你们万法门，养来作甚！”

谢知语轻轻抬手，截住了自己的皇兄，苍白的手指挑起存琅的下巴，嘴角扯起一抹阴沉的笑，她柔声问道，“师兄，你可知道，办事不力，可是死罪？”

“存琅……知罪。”存琅料想自己高居万法门大师兄之位，却无法在权力面前抗衡半分，心中郁结难解却也无可奈何。

仙门理应避世，不涉凡尘，更不应与人间权贵有利益来往，可师父却执意与皇室结盟，这一步棋也不知是对是错。

存琅挺直腰杆，沉声回道，“任凭公主处置。”

“我又怎么舍得处置师兄你呢。”谢知语用手指勾了勾存琅的下巴，朗声娇笑道，“今次师兄随我回宫，怕是还有一件事不知，师父可是答应我，将你入赘皇室当我的驸马，回到宫里，父皇可是要给我们俩赐婚。”

存琅猛地抬眼，一脸不可置信，快道，“存琅潜心修道，从未有半分攀附的念头，公主错爱，存琅恕难从命。”

“呵——”谢知语轻呵一声，细长的指甲缓缓地刮过存琅的下巴，居高临下地说道，“师兄莫不是以为，到了如今地步，这婚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两情不相悦，硬结为夫妻，日后怕只是会同床异梦！”存琅顾不上膝盖上的碎片，往前挪一步，恳求道，“还望公主三思！”

两情不相悦？！

这句话深深刺伤了谢知语，五年同门之情，大师兄事事让她，对她体贴照顾，本以为师兄对自己应有几分心悦，如今看来是她多虑了！

谢知语的指甲掐入自己的掌心，脸容毁了，师兄也嫌弃她，可是她想得到的东西就不可能任之放之，她若是不好过，谁也不想好过，这便是她的人生信条。

她油盐不进，高声朝存琅不屑笑道，“那就同床异梦好了，本公主还怕身边没个知情识趣的吗！”

存琅的眼神逐渐暗沉，脑子回想起师父的嘱咐，师父让他陪同公主回宫，怕是早就存有这个意思。

原来万法门众人仰望的大师兄，便是师父对仙门与皇室结盟之事而奉上的诚意，只怪他当时看不透。

五年前小师妹出走师门至今未归，是否也与他同一番境遇，也是这般……身不由己。

谢知语见存琅双目滞空，也不知道心里想着谁，她将其下巴狠狠甩到一边，踩着碎片高声向外吩咐道，“既然个个都指望不上，那本公主亲自提审那胖妇的未婚夫，无论什么法子，我都要他讲出那胖妇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