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人问得如此直白!?
宋京喜一时无措,胡乱地走了两步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里憋着一股气,手上摘蝉翼的动作也焦躁了一些。
好半会后,宋京喜低声嘟囔道,“……我可没这么说。”
“那你就是愿意啦。”林真喜上眉梢。
“……”宋京喜脸上一红,低头支吾道,“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嘿嘿~”林真乐不可支地憨笑两声,心情愉快得不得了。
有朋友,有夫君,有亲人,这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等她做好这眼前的玉红膏,把行周从牢里捞出来,也要赶快定下日子成亲才行。
二人合力把那堆蝉翼摘干净,林真将它们全部扔进那茶盅里,再加入一些白蜡化膏,便领着宋京喜到厨房去捣鼓油炸知了猴。
那一大缸猪油全倒在大锅上,火舌舔着锅底,那白花花的油膏缓缓地在锅中融开,化作一汪冒着小泡的清亮油汤。
待油锅滚沸冒出烟气,林真将簸箕上的知了猴悉数倒下,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响起,芬芳香气在厨房里一下子炸开。
那些知了猴在油锅中不断翻滚着身子,看着残忍之极,吓得宋京喜拧着眉头,用手帕掩着口鼻连连后退。
宋京喜着实不懂林真在炼制膏药救夫君的间歇,还能有闲情逸致费工夫地做出一顿油炸知了猴来,难不成她的未婚夫君还不及这虫子重要吗?
林真满眼都是那炸得浑身酥脆的知了猴,几番滚动喉咙,她用长长的竹筷熟练地在锅中拨弄,让每个知了猴都均匀地裹上猪油,一旦知了猴变了颜色,她便迅速用竹筛抄起,放置一旁晾油。
最后林真撒上一把盐巴,把炸好的知了猴端到宋京喜的眼前,目中充满了对食物的赤诚。
“大娘平日里做好的饭菜,第一口都是让我先尝,她说,这是喜爱对方的表现,你也快趁热尝尝。”
林真咽着唾沫,率先把筷子塞到宋京喜的手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真的很香很好吃的。”
“……嗯。”宋京喜接过筷子,手上颤动着伸向那叠死得壮烈的知了猴,她双目一闭,将一只知了猴扔到了嘴里,龇着牙齿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壳在齿间崩碎,嘎脆的声音在口腔内响起,焦气之中涌出一股鲜甜,精瘦的肉感在咀嚼之中不断撕扯,越嚼越有滋味。
宋京喜脸上的敬而远之缓缓化作惊喜,不知不觉就吃完了那一只知了猴。
“好吃吧?”林真的声音清脆,脸上浮出几分得意的神色。
“……还行吧。”宋京喜竖起那筷子戳了戳那知了猴,又夹了一只,硬说道,“再好吃也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林真笑了笑,没作声,似是看透了宋京喜的嘴硬。
大娘说过,要想与人长长久久地保持好关系,要适当地装聋作哑,充分给予对方面子和空间。
厨房里的油香味四散,顺着穿堂的微风飘到了张知畏的鼻子里。
他站在雅致的客房之中,转头疑惑地看了一眼厨房的方位,那两人不是在炼制玉红膏吗?怎么捣鼓起吃食来,如此香味简直让人食指大动。
早听闻这个镇子以食为天,而且刚刚林真吃那糕点如此香甜,莫不是她饿了。
“知畏师弟!”存琅唤了他两声,神情着急地问道,“你可是答应帮我?”
“师兄,抱歉!”张知畏甩了甩脑袋,回过神来,“师兄刚才说了什么,劳烦再说一次。”
存琅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重复道,“我早已心有所属,实在无法回应公主的情意,你可愿意帮我再劝劝她收回成命,让这婚事作罢。”
“师兄放心!我定会劝她。”
张知畏也随着叹了一口气,颔首回道,“我这妹妹任性妄为,在仙门数年也未曾学会半点体谅,我也知道这些年来师兄多次忍让,这婚事尚未入到父皇耳中,应该还有回旋的余地,可是……师父那边向来说一不二,师兄你……”
“我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存琅身姿挺立,目光决绝,“若是师父不允,我也只能以死明志。”
“师兄……”张知畏哑然,虽然仙门内早有传闻,存琅师兄对他们存字辈的小师妹爱慕多年,可他也不曾想到这爱意能够达到以死明志的地步。
他脑子里回想那禁地里那匆匆一瞥的身影,素衣赤足犹如仙人一般不食人间烟火,与他们根本天壤之别,容不得半分亵渎。
张知畏抬眼,神情恭敬,斟酌道,“那位出走多年,或许早已成仙,你又何必如此执着为她明志。”
“我与她一同长大,她是何等聪慧和耀眼,我又怎敢高攀,我从未想过要与她一起,这只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存琅的嘴角浮出一抹苦笑,目中流露出悔恨之色,明知与小师妹毫无可能,但他还忍不住幻想,他攥紧拳头不甘道,“若是……若是在她进入无双洞闭关那一天,我答应她……”
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张知畏听见存琅声音戛然而止,抬眼看到存琅神情恍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眼神里充斥着懊悔莫及的遗憾,整个人如同没了心气一般连连后退。
存琅的身姿如同浮萍一般摇晃落座在椅子上,他低声落寞道,“终究是我负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