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上次洗衣琢磨出来的经验,行周这次用的力度恰好,提起衣物两侧放置水中,掌根相对,交替捻搓,脏污便会被水带出来,恢复干净。
衣裳上那两颗红色小绒球沾了水也不沉底,悠悠然地浮在水面上,随着行周的动作飘荡。
漂洗完皂角留下来的泡沫,行周平整地把衣裳摊好晾在屋檐下,他静静地站在一侧,看着那衣裳上的水顺着衣角滴下淌了一地。
没有日光,衣裳又怎能晾干。
若是被平常人看到,定是要取笑自己一番,他也不知为何自己如此执着,执着于在雨夜洗一件女子的衣裳。
行周两指并拢,指尖浮起一簇微弱的灵火,在漆黑的夜晚中如同星星点灯,风一吹便像随时熄灭的灯火般左右摇摆,飘渺之极。
他将灵火置于衣裳下,神情耐心,似乎是想借着这簇火光烘干这件淌水的衣裳。
若是此时呼呼大睡的白雉醒来看到这一幕,定然心里大喊一句,痴人说梦!
说来惭愧,行周自可以修炼起,所得灵力便只有这些,连一个简单的法术尚不能成型。
凡间的日夜终不似天上的时间,一眨眼便可看到沧海桑田,何况凡人之躯又怎能与天生仙体相提并论,是以,行周只能采取最笨重的方法。
只是不知道这簇灵火能不能在天亮之前烘干这件衣裳。
晨光熹微,小雨渐停,行周指尖上的灵火像是力竭般摇曳两下后,“噗”地一声熄灭。
行周眼下一片青黑,他伸手触及那件随风荡漾的衣裳,手感一片干爽,带着一股暖乎的味道,与这潮湿的天气格格不入。
此举虽然傻气了些,却不失为一个办法,行周的眼底映着亮起的天光,眉目朗然,轻手轻脚地将屋檐下的衣裳收了下来。
一时松懈,行周两脚站立良久的酸麻连绵不绝地袭来,他及时把手撑在墙上,止住了摇晃的身姿,脸色泛起几分苍白。
他将衣裳搭在手臂上,垂下头压抑着声音清咳两声,额发遮住眉眼,显得整个人越发憔悴。
天空也悄悄然亮起,白雉的鸡窝里传来几下声响,行周悄无声色地回到屋内,站在床侧把衣裳放在床尾。
晨光透过发黄的油纸洒进屋内铺满整张床榻,暖融融的光线将林真脸颊上细小的绒毛照得真切,如同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睡梦中,她忽地皱了皱鼻子,似是被横在脸上的一缕发丝惊扰,露出了不畅快的表情。
行周驻足低头欣赏已久,先前觉得她像一只爱晒太阳的餍足小猫,如今看来,那般感悟并非毫无来头。
他伸出手,轻轻地将那缕头发捻在手中,悠悠地归拢到耳后,手指不小心触到林真的耳廓,他止住动作,目光谨慎地看向林真。
林真的耳尖颤了颤,感知到那股熟悉的温暖,她下意识地贴了过去,将自己的脸蛋蹭在行周的掌心里,毫无防备地依赖着他。
她的唇珠微翘,嫣然的唇瓣抵着行周的大拇指上,他分明能感受到那股柔软,以及她温暖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指节。
白雉每日的第一声鸣叫如常响起,窗外的日光已大亮,林真本想着多睡片刻,可想到行周浑身是伤,自己要肩负起照顾的责任,她便“唰”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今日一定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林真精神饱满地坐了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她凑近行周,趴在他的旁边认真地端详了一会。
他双目紧闭,睡姿安然,身上的伤口没有渗血,可林真总觉得他脸色不太好,眼下还青青的。
果然还是要吃些东西补补。
替行周盖好被子,林真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免得白雉待会又来啄门,吵了行周的清净。
正想从那个箩筐里取出修夫子的衣袍将就一天,可床尾却整整齐齐地叠放着自己的衣裳,她拿在手里凑到鼻子一闻,还有皂角的馨香之气。
是干净的!
林真的眼睛惊喜地冒出光,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她雀跃地把穿上自己的衣裳摆弄了两下。男子的衣袍终归是宽大了一些,干活会碍手碍脚,还是自己的衣裳好看又好穿。
待她存了些钱,也带着行周到镇子上的裁缝铺量身裁衣,给他买合身的衣裳,不至于他穿着修夫子的衣袍总是露出一截脚踝来。
卧房的门轻轻地阖上,行周眼皮下的眸子游动了几下,呼吸沉稳,缓缓地睡了过去。
可门外忽地传来林真的声音,她的语气满是不可置信,还隐约带着几分不满,似是见到了不想见的人,她惊呼道,“你怎么出现在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