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被自己撞破她的大胆,再次训诫于她,还没来得及深究,这份甜蜜已经戛然而止。
行周的心底生出了丝丝缕缕的遗憾与懊悔交缠,莫不是他昨夜的呵责过了火……
他轻叹一口气,虽是没开窍,但成亲之事还是要尽快提上日程才好。
行周稳下气息,整理好混沌的思绪,屈身起来打坐修炼,抬眼瞥见对面的衣柜敞开,那本是给她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此刻正乱七八糟地堆成一座小山。
早前林真不用上工,每日起床都会埋首在衣柜里捣腾一会,左一件衣裳右一件罗裙拿在手里仔细地对比。
明明她所有的上衣下裙都是同一个样式的,行周着实费解她的行为,他忍不住出声询问,“有何不同?”
“成色不一样呀。”林真头也不抬,眼里仍在琢磨。
行周对人间了解不多,只听过金银珠宝、古董玉石有成色之分,尚且没听过衣服也有成色之说,确是他孤陋寡闻。
他敛下眉眼,不吝赐教,“什么成色?”
林真见他锲而不舍地搭话,神情也来了兴致,大手一揽抱着一堆衣裳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一件件地摊在床上,青黄交叠,眼花缭乱。
“每件衣裳若是浸染的批次不一样,即便颜色看起来一致,细看还是可以分出差距来。”
林真将两件青衫袖子并在一起,耐心解释道,“你瞧,我左手的青衫底色偏浅一些,反而右边青得更透亮,像是多下了一遍染缸。”
行周闻言,细长眼尾下压,眸子缓缓收窄,凝神细察林真所说的差距,沉默片刻他抬眼回望林真,眼底茫然浅露。
以如今这具肉体凡胎,行周着实无法分辨这一丝半毫的色差。
“真的看不出来吗?”林真探问。
行周下颌轻摆,摇了摇头。
林真肉眼可见地露出失望的神色。
世间的颜色缤纷,包罗万象,一色牵连万色,又可融汇万色,如山间树叶每逢近秋,青黄交接,此消彼长又相互映衬,这般妙不可言的变幻,可谓是人间一大美好。
林真弯腰望着行周的眼睛,伸手触着他的眼周,试图帮他找出缘由,语气担心,“可是你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
行周任着林真暖乎的指尖在脸上点点触触,轻声缓道,“并非是我色觉迟钝,而是你强于常人。”
他的目光淡下,如潭水一样静默流淌的眼底浮出几缕欣慰,心想这世间总算弥补了她,味觉迟钝了些,可色觉却额外敏锐。
“啊?”林真的指尖转了一个圈,直起身来疑惑地指向自己,目露惊讶,“真的吗?”
待行周认真地点头认可,林真的笑容如阳光一样绽开,喜不自胜地在卧房内踱步。
她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屡次停下脚步,眼神亮晶晶地探向行周,似是有无尽的话想要与他诉说。
林真等了五年,才终于恢复了往日的色觉,如今的她又向平凡的自己迈进了一大步,简直可喜可贺。
奈何不能将自己过往的经历告诉他,否则这日子怕是过不下去了。
迫切的分享欲汹涌至嘴角,林真几番想要吐露些什么,都被她用手牢牢封住嘴巴,只露出一双闪烁着惊喜的灵动眸子。
她模棱两可,语气含糊道,“太好了!”
行周以为林真头一回发现自己的天赋,大喜过望,行为举止高兴得忘了形,嘴角不自觉含着一丝宠溺。
他起身将林真凌乱的衣裳逐件逐件叠好,上衫下裙分类归置,整整齐齐地码在衣柜里。
可这份整洁还没过两天,没想到衣柜再次变得杂乱无序。
大好的清晨,正式修炼的好时候,可今早怕是要沉浸在这些杂事中了。
行周提袍站起来,行至衣柜旁边着手重新整理,他拿起两件衣裳搭在手中,忽地感受一股阻力,衣衫的一角似是被重物压住。
他轻拉一下扯出衣裳,堆在角落里的一捆画册轰然冒了出来,顺着拉扯的力度直直地倾斜而下,捆着的草绳磕到柜边断然裂开。
随着“砰砰”几声沉闷轻响,地上的灰尘纷纷扬扬,在阳光下飘浮翻飞,成为一个个细小的光点。
穿过透窗而入的光柱,六七本书籍零零散散地落了一地,那书名直白通俗,封面栩栩如生,毫无预兆地闯入行周的眼帘。
行周瞳孔骤然紧缩,尤其那本“唇/舌十八法”的封面,正如昨夜林真的姿势一模一样。
敢情她的开窍全然来自这些风月画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