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没有昨日的尴尬,一脸坦荡。
张叔随意回了一句,喂完鸡收起簸箕,绕过他们急匆匆地回到前院,两父子整个早晨都没有出面。
林真安置完行周坐到大榕树下遮荫,自己则拿着小板凳挨在他身侧,利落地将待阉的子鸡一个个从笼中抓出来,阉好后又一个个放回去。
夏末初秋的凉风一阵阵掠来,大榕树的叶子在沙沙作响,与在家中二人坐在枣树下乘凉、吃饭的光景别无二致。
只要林真在身侧,行周的心安定下来,便觉得处处都是家。
行周安静垂眸,观摩着林真阉鸡的手法,只见她动作麻利干脆,不拘小节。
凝神屏气间,手中麻线一绞,铜夹子往里一伸,两颗鸡子顺势夹了出来,归置到旁边的箩筐。
粉嫩的筋膜上还泛着新鲜的血腥味,行周原是欣赏的神色,骤然一变,轻轻别开脸。
倒不是因为气味冲鼻,只是心底忽地生出一股悲凉。
他与林真的结合,定然生不出孩子。
往深里说,他与阉鸡似乎也并无分别。
“怎么了?”
林真撇头,恰好看到行周躲避的眼神,以为他是觉得残忍,老神在在地解释道,“不阉的公鸡老是满山遍野找母鸡,扰到母鸡下不了蛋,可坏了!虽然阉完后不会打鸣叫唤,但此后性格也会变得更加温顺和安静,肉质也鲜嫩,阉鸡不是一件坏事。”
“……”
行周一时无言,清咳一声打破僵局,提嘴转移话题,“家里的白雉便是没阉?”
“小白呀。”
林真点头,想起小白对行周的攻击性,她替其美言道,“他是野鸡,性情是暴躁些,但是我与它相依为命五年,阉了它可就没人唤我们起床了,你别和它计较。”
和一个家禽有什么好计较的。
行周莞尔一笑,轻点下颌,“嗯。”
他伸出帕子,长手探向林真,擦拭坠在她眉睫上的汗珠。
细看林真的眼睛早就被汗水熏红,原是干净的眼白漫上一缕缕红色的细小血丝,她却浑然不觉。
行周心里又是一阵闷痛,她如此迟钝,日后该如何是好,若他不再身边候着,免不了被人蒙骗,受人欺凌。
林真见行周的帕子迟迟没拿开,手上的子鸡扑腾两下,她也不由得提醒道,“好了吗?”
“好了。”行周收回手,安静地待在一旁陪着林真。
夏日美人相伴在侧,笑意吟吟地与自己闲聊、擦汗。
这日子也挺美的,林真憨笑两声,眉眼轻快,重新埋头干活。
日正中时,林真收拾好工具,在一旁的水井净手,搓干净手上的血迹。
行周给林真舀了一瓢水冲手,若有所思地觑向前院,见不着张家父子,脑子活络的想法也实施不起来。
他随口打听道,“今日只有几个家丁出没,平日张家父子都在养鸡场做些什么?”
“张叔会和家丁一起喂鸡,张杨除了正午喊我去他家吃饭,一般不怎么过来,都在前院算账。”林真感受到井水的冰凉,眉头扬开。
行周抿紧唇线。
分明是这个张杨,趁林真性子单纯,对情爱懵懂,故意来招惹她。
不过是闹了几天别扭,就被不三不四的男子乘虚而入,确实是他的疏忽。
林真见行周心思沉重的样子,指尖上晶莹的忽地水珠一弹,散开密密麻麻的水花,径直朝他洒去,笑道,“凉快点了吗?”
凉浸浸的水花拂面而来,冲淡神情的凝重,行周眉头舒展,颔首浅笑。
林真粗枝大叶,有时候急着回家,洗手便图个“快”字,好几次指甲缝上仍残存血迹。
每逢看到,行周都会默默地把她拉到水井边,趁着她的手还湿润时,执起她的手,用帕子的一角逐点替她拭去缝间的污迹。
帕子素净白雅,有点脏污都分外明显,林真初时还会不好意思,难免会想到行周如帕子一样温润如玉的人,愿意被自己强行占为己有。
心里会有一些底气不足,可是行周说成亲是自愿的,亲嘴巴子也是自愿的,日后还会侍奉自己,陪自己寿终正寝,这可怪不了林真胆大包天了。
林真跟随行周的视线,低头看着每根手指逐个恢复干爽,动作耐心又赏心悦目。
她美滋滋地说道,“你替我擦手都这么细致,替我洗澡的话,那我全身上下岂不是变得干干净净。”
路过的家丁正将箩筐的鸡子搬运到前院,听到这句话,不由得面红耳赤,朝二人投来震惊的目光。
这光天化日之下,也忒不要脸了。
“……”
行周虽然习惯林真的口出狂言,热意还是忍不住漫上耳根。
他用帕子包住林真的双手,再次仔细吸干手背的水分,轻摆下颌,无奈地叮嘱道,“日后这闺房之话,不可在白日里说出来,知道了吗?”
“可是我们亲嘴也经常在白日呀。”林真眨巴一下眼睛。
行周喉间一噎,红着脸又着重道,“那日后关于闺房一切事宜,不可在外面谈论。”
林真迟疑一会,立马爽快地点头,“好!”
孺子可教,行周倍感安慰。
他将帕子叠好收在袖中,敛起神色,正经道,“现在领我去寻张家父子,把礼物归还后,我有话与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