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因为自己没答应和张杨成亲?
行周信步而行,伴在林真身侧,见她开始开窍,唇角轻弯,轻声问道,“为了刚才之事烦忧?”
“……嗯。”林真抬眸,神情不解,“张杨可是因为我病了?”
“是……也不是。”
行周沉吟片刻,温声道,“张杨本就心有郁结,只消一个引子便会触发,如同埋在灰下的火星,看似寂灭无声,遇风就会燎原。”
“那我就是那个引子,那阵风。”林真唇线拉平,眼神落寞,语气却肯定。
行周瞧出林真难过,神容宽慰,伸手抚向她的圆润小脸,轻捏一把,劝道,“张杨言辞隐晦不明,你本就性子单纯,不知那是定情信物亦情有可原,归根结底,终是张杨对于仕途的执着未消,错不在你,你不用太介怀。”
“哦……”林真低低地拉长尾音,语调含混。
想起张杨声嘶力竭的伤心,她的眼底不由得泛起一丝共鸣,眸光水润,停下脚步垂头盯着地上的树影。
她呢喃道,“张杨的心情,兴许和我被你拒了婚事的难过是一样的。”
林真瘪了瘪嘴,犹记得泪水盈满眼眶,鼻子发酸,心头阵痛的滋味。
可不好受。
行周眸光一滞,眉头微拢,清俊淡然的脸容崭露出一抹愧疚之色。
他上前一步,捧起林真的手贴在自己的心间,声音放柔,温声道,“让你伤怀之事……绝无下次。”
和风穿林而过,满树叶子簌簌作响,暖融的阳光从叶子缝隙中洒下,斑驳的光斑随着风意轻轻摇晃,温柔地落在二人相视而笑的脸上。
林真翘着小嘴,心满意足地牵着行周的手,一晃一甩地往镇上走去,步伐欢快轻灵。
果然大娘传授得对,夫妻之间相处,偶尔就应该翻一翻旧账,有利于增进感情,如此日子才可顺自己的心意。
早前镇上搜查的官兵都撤了,如今百姓生活又恢复一片和谐,逢白露近中秋,不少人家都出来采办。
热热闹闹的人头挤在一堆,可偏偏行周和林真二人特立独行,周围像是罩着无形的屏障,将其他人隔绝开来。
无他,全因行周长得鹤立鸡群,一身灰沉袍子也能穿出肆意风骨。
围观的女子三三两两地抱作一团,两眼发光,攥着手帕紧张且兴奋地注目行周的一举一动。
行周不过嘴角含笑,与林真说上两句闲话,那些女子手中的帕子便扭成了麻花,眼睛发直,张着嘴惊呼。
如此芝兰玉树,面如冠玉的男子,在这个镇子可谓是凤毛麟角。
大胆热烈的女子对他赞不绝口,目光艳羡地看着牵住行周的林真。
温柔矜持的女子眼波流转,几番含羞带怯地抛来媚眼,只求青睐。
可行周垂首敛眉,长眸半阖,眸光微沉,隐隐有几分不耐之意。
对别人相貌品头论足之事,只会让他心底生厌。
昔日在天界如是,人间也如是,以相貌来质疑他的能力,在他身上附加不着边际的期待。
那些女子的眼神像极林真初见行周一般无二,那是一种看到爱不释手的宝贝时所展露的眼神。
林真假装不在意地往上觑着行周,虽然他面色如常,但当下心底生出一股危机感。
行周这张脸长得极好,眉骨如山,鼻梁如尺,唇色朱红,轮廓线条流畅利落,如一笔勾上浑然天成。
偏偏眉眼之间过分精致,凤眼上挑,长睫浓密,皮肤白皙几近玉质,乍一看,雌雄难辨。
如若不是行周身量出挑,肩宽腿长,往人堆一站如同一颗挺拔的松树,定然会以为是哪家高门大户养在深闺的千金贵女,换上男装出来走动。
“小郎君可有婚配!?”
人群中,不知谁人喊了一句话,声音热烈奔放。
林真瞳孔一震,眉头拧起。
虽然知道行周好看,却不知道会有如此多女子眼冒精光地肖想他,还当众想抢走他。
当下,林真拖着行周的手,握得结结实实,耳尖聪敏地辨清声音的来源,猛地转身点头,忙不迭地说,“有的,我们要成婚了。”
一阵唏嘘声响起,此起彼伏,齐刷刷地再次把怜惜的眼神投向行周。
林真再愚钝,也知道这一缕缕如同针刺的目光,是在揶揄自己,是在替行周不值。
但这样的宝贝,她才不管别人觉得值不值,抢到手才算自己的。
林真眸光决绝,嘴巴一抿,忽地拉住他径直跑起来。
行周茫然不解地跟在林真的身后,可见她对自己如此在意,眸底的冷冽一扫而空。
二人步伐匆匆,越过街上熙攘的人群,停在一间铺面不小的裁缝店门前。
林真气都不喘,一步跨进店内,大喊道,“店家,我要最好看的男子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