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心跳。
林逐将碎石收进皮袋,抬头望向裂谷深处。
雾气在那里变得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体。呜咽声也变得更加清晰,不再是单纯的“哀嚎”,仔细听像某种语言、重复的吟诵。
她握紧了长弓。
真正的探索,现在才开始。
洞穴入口比想象中隐蔽。
它不在岩壁底部,具体在离地八米高的一处天然凹陷里,洞口被垂挂的冰帘和藤蔓状的霜晶覆盖。如果没有坐标指引,很容易错过。
林逐攀上洞口外的平台。
平台上有打斗痕迹。
三道深刻的抓痕撕裂了冰面,方向从洞口内向外延伸,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拽出来。抓痕旁,散落着几支断裂的箭杆——箭杆尾羽是游骑兵制式的灰蓝色。
她捡起半支箭杆。
断口不似被咬断或折断,是……腐蚀。木质部分呈现焦黑色,仿佛被强酸浸泡过。
箭杆旁,有一小滩干涸的、粘稠的黑色液体,已经冻结成冰。
林逐用匕首尖端轻触黑冰。
“嗤——”
细微的腐蚀声,匕首尖冒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烟。
【系统提示:侦测到“侵蚀性物质”,请勿直接接触。】
她收回匕首,尖端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凹陷。
这是梦魇侵蚀的物理表现。
她深吸一口气,拨开洞口的冰帘,走了进去。
洞内温度更高,至少有零上五度。空气里的硫磺味浓到刺鼻,混合着血腥和……某种甜腻的香气,像腐烂的花。
通道是向下倾斜的,岩壁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不像现代工具凿成的,似用某种粗犷的原始工具、重物反复敲击形成的凹凸面。开凿年代应该很久远,因为岩壁表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会发光的苔藓。
苔藓发出幽绿色的微光,勉强照亮前路。
林逐走了大约五十米,通道开始变宽。
前方出现了一个天然溶洞,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则布满石笋。而在溶洞中央,有一个用碎石和兽骨垒砌的……祭坛。
祭坛上,摆放着祭品。
三只冻僵的北境羚羊,头颅被整齐切断,面向洞穴深处。
一堆发光的符文石,约有二十多枚,堆成锥形。
以及——一本羊皮封面的日志,摊开放在祭坛边缘。
林逐没有立刻上前。
她先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活物,然后才缓步走向祭坛。
日志摊开的那一页,字迹潦草,越往后越狂乱:
侦察日志·第七小队
Day3:追踪霜狼群至裂谷深处。狼群行为异常,它们不再狩猎,开始“收集”某种发光的石头。石头表面有符文,与总长之前展示的“禁忌符号”相似。
Day4:发现洞穴。狼群将石头搬运至此,排列成特定图案。深夜,听到洞穴深处传来“吟唱声”,语言无法辨认,但旋律……让人头晕。卡洛斯说他听懂了几个词:“归来”“血肉”“契约”。
Day5:卡洛斯状态恶化。他说那些石头在“对他说话”,让他“靠近一点”。我们决定深入洞穴探查。我让他在此留守,如果我们十二小时内未归,就吹响骨哨求援。
(以下字迹开始扭曲)
我们看到了……
那东西是死的,但又不处于完全死的状态。它在呼吸,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流出来,狼群在舔食那些血……然后它们就变了。
卡洛斯没有留守。他跟来了。
他说:“它在呼唤我的名字。”
他走向那东西。
我们想拉住他,但碰到他皮肤的瞬间,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我的手里。
(大片的墨渍,似乎笔被摔落)
好吵。
它们都在说话。石头在说话,血在说话,那具尸体也在说话。
我知道我的名字了。
我是……
(日志在此中断,最后一行是重复涂画的圆圈,像某种没有意义的图腾)
林逐合上日志。
【获得:侦察小队日志x1】
【任务证物(3/3)已集齐】
但她没有离开。
她的目光落在祭坛后方的岩壁上。
那里有壁画。
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绘制,年代久远,部分已经剥落。但主体依然可辨:
第一幅:巨兽从天而降,双翼遮蔽天空,下方跪拜着无数人形与狼形生物。
第二幅:巨兽胸口被一根巨大的“荆棘”刺穿,黑色的血流淌成河。
第三幅:狼群舔食黑血,身体变得巨大、扭曲,开始攻击人类。
第四幅:人类用“发光的石头”将巨兽封印在洞穴深处,但石头上开始浮现……与巨兽伤口处相同的荆棘符文。
壁画的最后一幅,只有一半保存下来。
画的是:一个人类站在巨兽尸体前,伸出手,触摸那些荆棘符文。
壁画在此被刻意刮毁,无法辨认后续。
但林逐知道后续。
或者说,她能推测出来。
“触碰符文的人类……被污染了。”她低声自语,“然后,污染通过某种方式传承下来,变成了……契约。”
蕾娜公主的荆棘契约。
洞穴深处的巨兽尸体。
发光的符文石。
以及,那些舔食了黑血、行为异常的霜狼。
一切串联起来了。
她将日志收进怀中,目光投向溶洞深处——那里有一条更狭窄的、向下延伸的通道。
吟唱声从那里传来。
现在,她有两个选择:
1.立刻返回。证物已集齐,任务完成,可以安全撤离。
2.继续深入。去看一眼那个“巨兽尸体”,确认自己的推测,但风险未知。
林逐的手按在长弓上。
前世,她无数次面对这样的选择。撤退,意味着安全,但也意味着“真相永远停留在推测”。前进,可能获得关键信息,也可能死得毫无价值。
但这一次——
她看向那条黑暗的通道。
“我是来改写命运的。”她对自己说,“而改写命运的前提,是看清命运的全貌。”
她握紧长弓,踏入了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