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林逐站在中央塔楼二层的木桌前。

她换上了干净的游骑兵制式皮甲，冻伤被医疗室的草药师处理过，残留着淡淡的薄荷与松脂气味。理智值恢复到85/100，耳边的幻听已完全消失。

雷克斯总长坐在桌后，独眼盯着桌上摊开的三样东西：

变异的霜狼毛发

发光的符文石碎片

侦察小队日志

烛火在桌面上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背后挂满地图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庞大。

林逐盯着阴影处，晃神了几秒。

「如果不是知道雷克斯是好人，他这种形象，完全想不到，是站在善良秩序阵营里。」

雷克斯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先拿起那撮灰白色的狼毛，凑到独眼前仔细观察。手指捻动，毛发的末端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紫色的荧光。

“肌肉纤维变异，毛囊结构被外力扭曲。”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不像自然进化，应该是污染导致的强制突变。”

放下狼毛，他拿起符文石碎片。

碎片在他掌心继续散发着幽蓝的微光，那种极细微的、心跳般的脉动，在他粗糙的掌纹中显得更加清晰。

“契约符文的碎片。”雷克斯的声音沉了下去，“但被污染了。正常的符文石应该是淡金色的，温暖，像阳光。这个……冰冷，带着腐臭味。”

最后，他翻开了那本羊皮日志。

他看得很慢。

尤其是最后那些狂乱的字迹，以及那些重复涂画的、半个符文的残影。他的独眼在那几页停留了整整三分钟，手指轻轻拂过纸面，仿佛在触摸某种看不见的伤痕。

然后，他合上日志。

抬头，看向林逐。

“你说，你看到了龙的尸体。”

“是。冰霜巨龙，体长超过十五米，胸口有贯穿伤，伤口内是荆棘状的黑色组织，不断分泌黑色黏液。”林逐的汇报简洁、精确，没有多余的形容词，“霜狼在舔食那些黏液，行为异常。黑色粘液能凝聚成[梦魇残影]，物理伤害抗性极高，弱净化与神圣。”

“伤口里，有符文？”

“半枚。黑色，断裂面有人为切割痕迹。样式与蕾娜公主手臂上的荆棘纹身同源，但颜色相反。”

雷克斯沉默。

烛火噼啪作响，楼下的火塘传来木柴燃烧的声音，远处隐约有士兵换岗的口令。

这一切日常的声响，反而让房间里的寂静更加沉重。

许久，雷克斯缓缓向后靠进椅背，独眼望向窗外的风雪。

“三百二十七年前。”他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冰霜巨龙一族还是北境的统治者。它们并非恶龙，相反，它们与人类订立了和平契约——龙族镇守北境，防止世界背面的侵蚀渗入，人类则为龙族提供知识、工艺，以及定期的贡品。”

“贡品？”

“所谓的贡品，是灵魂的共鸣。”雷克斯转过独眼，“龙族的力量源于古老的誓言与秩序，但它们自身是孤独的。人类的信仰、情感、记忆，能滋养它们的力量，让契约保持鲜活。那是一种……共生关系。”

他顿了顿。

“但这种关系，在两百九十年前，被打破了。”

“打破它的人，自称[第一契约者]——也就是后世所称的【荆棘王】。”

林逐的瞳孔微微收缩。

荆棘王。

这个名字，她在前世的游戏背景故事里见过，但只有只言片语。官方资料只说他是“古代王者，创立了契约体系”，但具体细节从未披露。

“荆棘王发现了契约的另一面。”雷克斯继续说，“他发现，通过特定的仪式和符文，可以将共生扭曲成寄生，让一方单方面汲取另一方的力量，甚至是……生命。”

“他第一个实验对象，就是当时冰霜巨龙一族的王，【霜翼】。”

“他切下了霜翼心脏处的本源符文的一半，将另一半强行植入自己体内。通过那半枚符文，他开始源源不断地汲取霜翼的力量，甚至能间接操控它的心智。”

“但符文被切割的瞬间，污染就开始了。”

“霜翼的伤口无法愈合，不断渗出被污染的黑色血液。那些血液接触到的生物——无论是龙、是人、还是野兽——都会发生变异，精神被侵蚀，最终变成只知吞噬与扩散污染的行尸走肉。”

“那就是[梦魇侵蚀]的起源。”

雷克斯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的符文石碎片。

“荆棘王意识到玩脱了。他想控制的是一头龙，结果打开了一个根本无法关闭的[污染源]。为了阻止污染扩散，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他将霜翼封印在北境最深的裂谷中，用他所能找到的所有净化符文石布下结界——就是你看到的那些发光石头。符文石能暂时抑制污染扩散，但代价是，石头本身会逐渐被污染，从金色变成蓝色，再变成……黑色。”

“第二，他将自己体内那半枚寄生符文，转化成了封印符文，并立下誓言：从此之后，他的血脉后代，都将继承这半枚符文，成为契约者。契约者的使命，就是用自身的生命与灵魂，持续加固对霜翼的封印。”

“第三，他创建了[守夜人]——也就是游骑兵团的前身。我们的职责，就是世代守望北境，监视封印状态，清理漏出的污染，并确保……契约者的血脉不断绝。”

雷克斯说完，长长吐出一口气。

房间里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

林逐消化着这些信息。

许多前世的疑问，在此刻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蕾娜公主的“荆棘契约”如此重要，以至于教廷和王室要争夺控制权？

为什么北境游骑兵团独立于所有势力之外？

为什么哀嚎裂谷的霜狼会变异？

以及——为什么前世，在游戏第三年，“梦魇侵蚀”会突然大规模爆发，导致整个北境地图沦陷？

“所以，”她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蕾娜公主，是荆棘王的直系后代。她体内的契约，就是那半枚......封印符文。”

此刻，林逐知晓了很多，但同时...她感到不安。

雷克斯的情报也太清楚了。

他的熟稔、游刃有余，让林逐起了一丝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