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林逐听到了几次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爬行的窸窣声，但那些声音总是在靠近到某个距离后就停止了，仿佛在观察，在犹豫。

“它们怕光。”卡兰头也不回地解释，“尤其是这种苔藓的光，对地下生物有轻微的威慑效果。但只要灯一灭，它们就会一拥而上。”

“它们是什么？”

“被污染的穴居鼠，平均等级8-10，但数量很多，而且牙齿带毒。”卡兰说，“不过比起老鼠，更麻烦的是前面那段路。”

“前面？”

“矿道中段，有一处塌方区，形成了几个天然的空腔。去年，一伙被教廷追捕的锈蚀教团残党躲了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卡兰的声音压低，“我们后来派人探查，发现他们都死了，死因…不明。尸体完整，没有外伤，但表情极度惊恐，像是被活活吓死的。”

林逐握紧了长弓。

“精神攻击？”

“可能是。所以，经过那段区域时，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理会，别停步，更别往空腔里看。”卡兰停下脚步，转头，表情是罕见的严肃，“重复一遍，别好奇。”

“明白。”

又走了十分钟。

前方的矿道开始出现岔路，一些人工开凿的壁龛里，散落着生锈的矿镐和腐朽的木质支架。空气里的霉味，渐渐混入了一种——甜腻的、像腐烂水果的气味。

然后，林逐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从极远处飘来的……歌声。

女人的歌声，空灵，哀婉，用某种古老的语言吟唱，旋律优美却让人心底发寒。

卡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加快了。

林逐跟上。

歌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呢喃。歌词她听不懂，但能感觉到那种悲伤的、绝望的、仿佛在呼唤着什么归来的情绪。

前方出现了一个较大的空腔入口。

歌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经过入口的瞬间，林逐用眼角余光瞥见——

空腔内，有微弱的光。

光中，似乎有一个穿着白裙的女人背影，坐在一块石头上，背对着他们，轻轻哼唱。

她的脚下，散落着几具骷髅。

骷髅的姿势，像是在跪拜。

林逐立刻收回视线，紧盯着卡兰的后背，加快脚步。

歌声骤然停止。

一个轻柔的、带着哽咽的女声，从空腔内传来，用的是大陆通用语：

“等等……别走……”

“我迷路了……好冷……能带我出去吗？”

声音楚楚可怜，带着令人心碎的颤抖。

卡兰的步伐更快了，几乎是在小跑。

林逐皱了皱眉，这时候可不是做支线任务的好节点，她继续跟上。

“求求你们……”见冒险者离开，女声带上了哭腔，“我在这里等了三年了……带我走吧……我给你们钱，给你们宝物，我什么都给……”

声音越来越远。

最终，消失在身后的黑暗里。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彻底听不到任何声音，才放缓脚步。

卡兰喘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

“那是地缚灵。”他低声说，“不是锈蚀教团的人，是更早的、死在这里的矿工家属，因执念和地底的污染结合形成的怪物。她会不断重复死亡前的场景，用声音引诱活人靠近，然后……吞噬他们的生命力。”

“你们不清剿她？”

“试过。但她的核心藏在矿脉深处，除非把整条矿道炸塌，否则杀不死。而且，她平时不主动攻击，只要你不回应她，不看她，她就不会追出来。”卡兰苦笑，“所以，我们只是把她所在的区域划为禁区，绕着她走。”

林逐记下了这个情报。

又走了大约一小时，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

“到了。”卡兰说。

矿道尽头，是一扇锈蚀严重的铁栅栏，外面是哗哗的水流声。

卡兰用力推开栅栏（铰链已经锈坏），外面是一条宽阔的、污浊的水道。水道两侧是石砌的墙壁，头顶五米处是石板砌成的拱顶，每隔一段距离有铁栅栏透入天光。

这里就是永恒之城的旧下水道。

“沿着水道向东走，大约两公里，你会看到一个标着Ⅲ-7的检修梯，爬上去，推开井盖，就是西城区后巷的黑水巷。”卡兰说，“那里鱼龙混杂，是逃犯、小偷、黑市商人的聚集地，教廷的势力相对薄弱，适合你隐蔽。”

“你不一起？”

“我得回去复命。”卡兰拍拍她的肩，“记住，进了城，你就是另一个人了。别用逐风这个名字，别用游骑兵的装备招摇，尽量低调。”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进林逐手里。

“这个，是我私人赞助的。”

林逐打开，里面是五枚金币，以及一张皱巴巴的、手绘的简易地图，标注着永恒之城几个关键地点：老猫头鹰酒馆、黑市入口、几个安全的藏身处、以及……蕾娜公主可能出现的几个地方。

“地图是我这些年摸黑画的，不一定全，但应该够用。”卡兰咧嘴一笑，“活着回来，小妹妹。我还想听你讲，你是怎么把教廷耍得团团转的呢。”

说完，他转身，重新没入矿道的黑暗。

“保重。”林逐对着黑暗说。

然后，她转身，踏入了下水道的污水。

水流及膝，冰冷刺鼻。

她点亮荧光苔灯，看向前方。

黑暗的水道，像巨兽的肠道，蜿蜒着通往那座光明与阴影交织的永恒之城。

而她的任务，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