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太迟了。

白光迅速吞没两人。

当圣焰驱散黑烟，庭院中只剩铁青的骑士、茫然的卫兵、碎裂的吊坠，以及修女脸上冰冷的微笑。

*

白光散尽。

潮湿的下水道，铁锈和污水味扑面而来。

林逐松开手，关闭灰影伪装，恢复自己的容貌，脸色微白。

蕾娜公主扶着湿滑的墙壁咳嗽，兜帽滑落，金发黯淡。

“我们……在哪儿？”

“黑水巷地下，暂时安全。但不能久留，教廷和您父亲的人很快会全城搜捕。”

王城里的人，对她而言都是威胁。

公主攥紧胸前的破布料，看着眼前再次变脸的女人，最终只说出一句：“……谢谢。”

“别谢太早。”林逐漫不经心的检查着弓弦，“路还长，而且，我们被悬赏了。”

“悬赏？”

“嗯，来自同胞，价格不低。”她简单说了说神话公会的悬赏，顺手将悬赏的目标加上蕾娜公主。

狂刀：好大一口黑锅！！！

公主擦了擦眼泪，轻轻整理头发，卷起破烂袖口，露出了身上狰狞的荆棘纹身。暗红色的光芒似乎平息了些。

“看来……”她看向下水道尽头的黑暗，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量，“想让我死的人，比想象的多。”

“那就，让他们来吧。”

她转头看向林逐。蔚蓝眼中的绝望已被冲刷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和深埋的求生之火。

“带我去找第一块碎片。去王陵，见我疯了的舅舅。”

林逐正在检查弓弦和箭袋的损耗，闻言动作未停，只抬了下眼。

林逐没搭话。

“那是我舅舅看守的地方，是我家族的沉眠之地。”公主吸了口气，似乎想让自己显得更有说服力，“有些机关，只有直系血脉的触碰才不会触发。有些通道，只有王室的血液才能开启。你一个人进去，面对的不只是亡灵和疯子，还有我祖先设下、专防外人的死局。你在赌命。”

林逐将一支稍有磨损的箭矢挑出，放在一旁，这才完全看向她。

公主迎着她的目光，尽管指尖还在发颤，背脊却挺直了：“我知道我现在是累赘，1级，虚弱，还带着这个……”她下意识摸了下左臂，那里被布料遮盖着，但两人都知道下面是什么。“但如果你需要的，只是一把能打开特定门、通过血脉验证的钥匙，那我比任何盗贼、任何人都可靠。”

寂静在狭窄的空间里蔓延，远处下水道传来永不停歇的、空洞的水滴声。

良久，林逐收回视线，将挑出的箭矢轻轻折断，丢进角落的积水里。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在这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平淡，“你的血脉，或许有用。”

公主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光亮，那是对“被需要”的渴望，也是对“参与行动”的急切。

“但你的等级，你的状态，你身上那个无时无刻不在散发气息、吸引黑暗与污染的契约……”林逐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它们会让你在踏进陵墓阴影的下一秒，就变成一具尸体，顺便把整个队伍拖进地狱。”

公主嘴唇翕动了一下，想反驳，却找不到词。因为那是事实。

“想要成为钥匙，”林逐背起长弓，走向检修室那扇锈蚀的铁门，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得先向我证明，你不是个一碰就炸、还会把追兵引来的炸药。”

“……怎么证明？”公主的声音干涩，手指紧紧攥住了斗篷粗糙的边缘。

林逐在门口停下，半侧过身，荧光苔的光在她侧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

“在这里，活下去。躲过接下来24小时，全城教廷与王室的搜捕。如果明天这个时候，你还没被找到，也没被体内的东西吞噬失控……”

她顿了顿，说出最终判决：

“我会考虑，下次任务带上你。”

说完，她不再停留，推开铁门，身影没入外面无边的黑暗与污水的回响中。

只有最后一句话，顺着潮湿的空气，飘回公主耳中：

“现在，我的任务是去把锁找出来。而你的任务，是让我回来时，还能看到一把完整的钥匙。”

铁门轻轻合拢，将最后一点微光也隔绝在外。

黑暗中，蕾娜公主靠着冰冷滑腻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她抱紧膝盖，将脸埋进臂弯，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但这一次，随着哭泣而来的，还有她一直压抑在心底，混杂着恐惧不甘的，熊熊燃烧决心的战栗。

反抗。

那一刻，名为“蕾娜”的NPC，或者说是程序，有了极大的变动。

……

清晨，老猫头鹰酒馆地下室。

烟草与劣酒的气味仿佛渗进了石头里。

林逐推门而入，胸针微光一闪，ID已切回不起眼的“灰羽”。

吧台后，真正的灰影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只永远也擦不亮的玻璃杯，头也不抬：“睡得挺安稳？外面找你［灰羽］和［逐风］的冒险者，快把酒馆的门槛踏平了，你倒有心情睡觉。”

林逐拉开一张咯吱作响的椅子坐下：“急什么。鱼饵扔下去，总得等鱼聚拢、咬钩。”

“也是。”灰影停下动作，独眼抬起，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在她脸上刮过，“酒馆里没有秘密。尤其是神话公会悬赏灰羽/逐风……赏金100金这种消息，传得比最烈的酒还快。现在连后厨的老鼠都知道，你的脑袋很值钱。”

林逐挑眉：“你消息倒灵通。”

“干我这行，靠的就是耳朵和眼睛。”灰影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能看穿你的身份破绽，还立刻发动悬赏的，不像蠢货，他们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你惹上麻烦了，小姑娘。”

“正好。”林逐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省得我去找他。对了，借用你的脸，进先王陵墓，什么价？”

借他的脸？

恐怕这不会是一次性买卖。

灰影从柜台下摸出一张泛黄、边缘卷曲的羊皮纸，推了过来。纸上面是用简陋线条勾勒的陵墓外围地图，几个点被炭笔着重圈出。

“守墓人莱昂内尔，你那位公主殿下的亲舅舅，疯了二十年。他只认我这张脸，和二十年前的一些旧事。”灰影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至于代价……”

他搓了搓手指。

“矿场里那块精炼秘银矿。”林逐早有准备。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