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扭头看去,看到苏霖时,同样噤声,尴尬地笑笑,“小苏你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苏霖淡淡回复。
原苏霖的记忆告诉他,老赵是一直在和他抢活干的人。
而这一次老赵原本也下手抢了,但得了些内幕消息,中途便退出了。
“他们对我挺好的。”苏霖突然说。
确实挺好的,工作中睡觉、做的饭难吃,也没人怪他。
苏霖认真道:“所以从年龄上讲,你会死的比我早。”
说罢,没看老赵僵住的脸,苏霖淡然地走进公寓,回到自己偏小的老房子。
第二天,苏霖起得很早。
天色还没有亮,只遥远的天边泛出喜微的霞光。
苏霖骑上共享单车到地铁站,坐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工作的地方。
下了地铁,外面已经大亮,夏日的阳光逐渐变得明亮刺眼,洒在疾行的豪车上。
苏霖走到别墅前,用钥匙打开门,随即怔住。
大厅中间的人体态挺拔,走路姿势稳重,除掉完好的双腿,他的体型与谢承越完全一致。
而这人的脸……
苏霖琥珀色的瞳孔中映出那人迷茫的表情。
那人的脸也与谢承越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脸上仿佛有一条深灰的分界线,从他的眉心贯穿到下巴尖,将他原本俊美的脸分成一半黑一半白。
落在小孩眼中,仿若恶鬼一般的阴阳脸。
离近了,苏霖才发现他黑的那半张脸并非全黑,在靠近额头与下颌线的地方,呈波浪形的花纹。
是一个覆盖半张脸的胎记?
还有为什么……这人一脸茫然地左顾右盼?
苏霖一边思索一边继续往前走,“你好。”
阴阳脸瞥了苏霖一眼,嘴角有自然上扬的弧度,“你是……?”
苏霖:“苏霖,新来的护工。”
阴阳脸点头,陷入沉思,半晌,他呢喃:“你好,我叫……谢承柯。”
谢承柯?
与谢承越几乎一模一样的长相,和极其相似的名字。
但昨天苏霖刚问过谢承越与徐俞启,这个别墅中只有三个人。
“谢承柯……”谢承柯自己又念叨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眼里的困惑似乎少了一些。
苏霖:“你和谢承越是亲兄弟?双胞胎?”
“……对,双胞胎……”谢承柯像在回忆,语气缓慢:“他比我先从肚子里出来,算是哥哥。”
谢承柯喃喃:“双胞胎……哥哥……”
低语中,轻悄的脚步声从厨房里传来,谢承柯突兀噤声,眼中升起警惕,“我先走了。”
说着,他转过身,踏上向上的楼梯快步离去。
盯着青年消失在三楼的背影,半晌,苏霖低下了眼。
刚刚与谢承柯聊天的时候……青年映照在地面上的影子,有些古怪。
但他们呆在室内,光线不甚明亮,地面上还铺着深红的地毯,青年的影子便仿佛颜料一样,融合在深色的地毯上,变得朦朦胧胧。
一直到青年离去,苏霖也没找到适合观察影子的角度。
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而且……青年转身的刹那,苏霖目光准确地看向他自然垂落的手腕。
在谢承柯的左手腕上,苏霖看到两颗对称的痣。
双胞胎……一个有痣,一个没痣……
苏霖若有所思时,徐俞启迈着轻悄的脚步声走出来,与苏霖打了一声招呼。
苏霖与他一同来到厨房。
厨房里已经备有几乎半成品的早餐,苏霖只需要煎几个蛋就好了。
思考片刻,苏霖只煎了三个蛋,其他食物也只准备了三份。
徐管家说早饭需要直接送到谢承越的房间。
苏霖自己先吃完,然后一路往上,抵达三楼时,他左右看了看。
左边其中一间是谢承越的房间,谢承柯呢?他住在哪?
三楼安安静静,光线比楼下暗上一些,仿若未曾有其他人来过。
苏霖捧着托盘到谢承越房间门口,敲了三下门。
门内,躺在床上的谢承越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脸色青黑,只很偶尔,才从鼻腔中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听到敲门声,谢承越蓦地睁开眼睛,近乎静止的胸腔缓缓开始起伏。
泛青的肤色渐渐回到正常的颜色,谢承越白着一张脸,目光冰冷地盯着门。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安静几息后响起,很快,门开了一条缝,些许自然光从缝隙中穿进,洒在这间被厚重窗帘尽数遮挡的地方。
于是在黑暗中,谢承越的瞳孔如相机一般收缩放大,最后在看清来人时凝固在正常大小。
不是其他记不清脸的护工,也不是看了几万遍的徐管家,而是才认识的苏霖。
苏霖走进来,“谢……少爷,早饭放在哪?”
没有开灯,谢承越的神情掩在暗色中,嗓音干哑低沉:“你做的饭?”
苏霖嗯了一声。
谢承越打开台灯,脸色依旧苍白,他没有再看苏霖,只说:“放在那张可移动的桌子上。”
苏霖放在他所说的位置,然后移到谢承越伸手可碰的地方,没走,“需不需要我喂你?”
“……”谢承越,“我是腿断了,手还没断。”
虽然在沉默的那一秒钟,他竟然升起一种这个提议还不错的念头。
那就是不需要了。
苏霖:“要我看着你吃吗?”
谢承越果断拒绝,“不用,你出去,等半小时后再来拿。"
苏霖点头,“那要不要我帮你按摩双腿?”
比起中午前急匆匆地按摩,早上的时间刚刚好。
谢承越本想拒绝,但抬起眼,就撞进苏霖正注视他的浅瞳。
谢承越晕眩了半秒,冷着嗓音道:“按。”
叉子触碰碗盘的清脆声音响起,谢承越吃着一片吐司面包,从它寡淡的味道中尝到淡淡的香。
而这股香的来源,正用他修长灵活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按压他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