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管家把怀里的东西整整齐齐码在书桌上,抬头扫过坐在饭桌边的大小姐,阴沉一笑。
“大小姐,今日早课改为《女戒》,午课为琴棋书画,晚课是女红。”
姜宁:“……”
为什么来了这里还要上课。
温管家垂着双手站在一旁,表情僵硬又阴恻恻地盯着不动的大小姐。只要再犹豫半分钟,他就能借口大小姐不爱读书,杀了他。
开始在心里默默倒数的温管家,抬头看见对面大小姐笑得比自己还兴奋,顿感不妙。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大小姐开口了。
“上课啊?”
姜宁抬眼迎上温管家的目光,慢悠悠起身,吐出三个字:“也可以。”不等温管家脸上的笑容消失,他又话锋一转,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捻了捻鬓边垂下的珠花,继续说:“管家也一起跟着我上课吧,正好让先生给你讲讲《诫子书》。”
温管家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想过大小姐会答应,也想过她会拒绝,却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拉自己一起下水。
好半天,温管家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是,大小姐。”
姜宁哼着小曲走到门口,一想到有人陪他一起受罪,心情格外舒畅。
“管家,愣着做什么,走啊。”
温管家阴着一张脸,一步一步跟着大小姐往府中学堂走去,心里却把姜宁祖宗十八代都快骂遍了。
身为贴身丫鬟,安七月自然也逃不掉去学堂,唯一的安慰是只需站在外面,不用听课,不用回答问题。
姜宁和温管家各自坐在一张桌前,上早课的是个看着温和慈祥的白胡子老头。
但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抽他回答了三次问题,每个问题都处处藏着要人命的陷阱。
白胡子老头捧着《女戒》,走到姜宁面前问:“大小姐,你马上就要与京城陆大学士府二公子订婚了,请你说说,这《女戒》一共多少篇?每篇名字是什么?”
说着,白胡子老头不怀好意地盯着答不出来的大小姐,桀桀怪笑起来:“这可是我前段时间才讲过的,你若是答不出,我定要打你一百鞭,以示警告。”
姜宁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一板一眼,将从前学过的《女戒》熟练背了出来。
“七篇,名字是卑弱、夫妇、敬慎、妇行、专心、曲从和叔妹。”
背完,他不理会那满怀恶意的白胡子老头,反问道:“先生,你总说我们女子要三从四德、相夫教子,那为何你们男人从不能以身作则?不说旁人,就说先生您家中的儿子,他一边要求妻子谨守闺门,一边却年年要抬两房姨娘进门服侍,这又该怎么讲?”
这还是他在来的路上,听打扫学堂的仆人说,老头的儿子今早来要钱,为的是再抬一房姨娘。
白胡子老头脸上的笑容一僵,指着姜宁,好半天才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吹胡子瞪眼道:“反了反了,这是你一个大家闺秀该说的话吗?我要替温老爷好好教教你这张嘴该怎么讲话。”
姜宁一把握住挥来的戒尺,迎着白胡子老头气得发颤的目光,毫无怯意,嘲讽道:“先生,你今天既然讲《女戒》,我向先生提问,又有何错?”
白胡子老头憋了半天才能从喉咙里挤出声响:“你放肆!歪理邪说,也敢在学堂上胡言乱语!”
“我不过是拿先生自家的事问先生,怎么就成了歪理?先生教我守规矩,可先生自己的儿子都不守规矩,先生怎么不先教他,反倒来教训我?”姜宁说着手一松,白胡子老头用力抽戒尺力道没收住,整个人往后一个趔趄,狠狠摔在了青砖地上,戒尺也“啪嗒”一声掉在了一旁。
姜宁坐回原位,听着白胡子老头“你”了半天,奈何就是找不到他的错处,最后把怒火撒到了老管家身上。
“温管家,你既然陪着大小姐一同进学,不如也来说说,何为女戒。”
这一句话问得温管家一愣,他方才满心都在骂姜宁,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看得姜宁在一旁悄悄抿着唇,差点笑出声来。
到了午课,教导琴棋书画的四位先生吸取了早上白胡子老头的教训,不再多问,直接改为上手。
“大小姐,温故而知新,你且把前些时日我教你的《碣石调·幽兰》弹一遍与我听。”
“行啊。”姜宁依言起身走到琴案前坐下。
他生来擅乐,曾在某朝宫宴上听过此曲,只消几个音落,清越旷远的琴音便顺着窗棂漫了开去。站在一旁的古琴老师,脸都歪了。
接下来的围棋、书法和绘画,也都在大哥的逼迫下,即便成不了流传青史的神品,至少也能糊弄住这些木偶人。
一整天下来,温管家从期待到诧异,再到麻木,直到不抱希望的女红,竟让他看到了希望。
“大小姐,今天我们要学的是洒线绣。”
一个时辰后,老绣娘讲完,转头看向端坐在绣架前纹丝不动的姜宁,眼中透出森森寒意:“大小姐,我这边已备好最好的缎料和彩线,以你的天赋,明日这个时候,定能交给我一幅牡丹图。”
姜宁带着安七月踏出学堂,让她绣牡丹图,这根本就不可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