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时苡回到房间,插上门闩后脱下了黑袍,脑袋上的灵力滑了下来,贴着手臂钻进了袖口。
腰间缠着的尾巴松了力,垂放下来。
她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油灯晃动,墙上的影子随着动作覆在了木桌上的弥神像上。
时苡走过去,托在掌心仔细瞧了瞧,嚯,还真是李木匠的手艺。
大拇指在边缘摩挲着,忽地被尖刺扎了一下,时苡垂眸看向它。
如果就扎他一下,恐怕不行吧……
时苡从怀中摸出一块黑布,边缘倒是齐整。
她放下弥神像,指腹在黑布边缘慢慢往外扯,杂乱的线头露了出来。
第二天时苡出门时,正好遇上了隔壁一起出来的阿吱和小虚。
时苡抬手摸了摸兜帽,朝他们点头示意。
三人刚走到大殿,释别栎已站在中央,周围整齐站着几队拾忆灵。
“走。”
阿吱先开了口,时苡拽了一把小虚,这才匆匆跟上。
三人混入人群中,外头的天光有些阴沉,殿内的黑袍妖灵堵到了门口。
时苡抬眼扫了一圈周围,赵延古正站在释别栎身后不远处,而那三白眼却凑在释别栎身边。
见人都到齐了,释别栎缓缓开口道:“近日我发现有人手脚不干净——”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再一再二不再三,若是再被我发现一次,所属小队一起进内祠受罚。”
声音在大殿上方回荡,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时苡面无表情地垂下眼。
三白眼不愧是三白眼,这个氛围下还想着在释别栎面前现眼。
他微微弯腰,声音不大却有些刺耳:“释统领,要不派我去把这人抓出来吧。”
释别栎举起左手,掌心朝外,示意他闭嘴。
“不必,这段时间给我安分些。”
说着也不管三白眼僵在脸上的谄笑,转身朝通道内走去。
赵延古瞥了一眼三白眼,抬脚跟上了释别栎。
三白眼看着释别栎离去的背影“呸”了一声:“老子迟早爬上去。”
他回身看向仍站在原地的族人们,语气尖锐:“看什么看,还不干活儿去!”
大殿内的众人四散开来,时苡三人找到了小尤和小武所在区域,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开始了日常任务。
两个时辰过去,殿内的交谈声渐渐多了起来。
时苡正站在木架前,借着移动位置的动作取走了一些,随手将一块记忆包进了黑布里,其余的收进铜镜。
她回到自己小队时,三白眼正好从转运通道里出来。
时苡目送着他走出门外,侧过身跟阿吱低声道:“我去找一趟赵延古,很快回来,这里暂时先交给你们了。”
阿吱“嗯”了一声:“去吧,这里有我们。”
时苡拍了拍阿吱的肩膀:“谢了。”而后朝着二长老那派的房间区域走去。
穿过格局相似的走廊,时苡在心中默数着:丙申、丁酉……
她在一扇门前停下,抬头看向木牌:己亥房
时苡抬手轻轻一推——居然没关。
她左右扫视了一遍通道,闪身进了屋。
再次出现在走廊里时,时苡将门恢复了原状。她正抬脚往来时方向走去,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你在这干嘛?”
时苡快速眨眨眼,深呼吸后转过身来:“本来想来找你来着,但是不知道你住哪儿,就准备回去了。”
赵延古没戴兜帽,一双眼睛狐疑地瞧着时苡,片刻后他开了口:“找我何事?”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释统领说的那个是真的吗?”
“嗯,最近的记忆确实有些对不上。”
“他还查这个啊?”时苡语气轻松。
赵延古上前两步,示意她边走边说。
“也是赶上时候了,上元节快到了,他最近神经有些紧绷,若是平时估计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时苡配合着赵延古的频率慢下来:“对了,那个内祠不是用来罚跪的吗?我刚刚看大家好像还挺害怕的。”
“应该是怕灵体受损,禁堂谁也不愿意进去。”
两人走过拐角,时苡抬手摸了摸鼻子。
“对了,你原本是要去干什么?”时苡侧头看向赵延古。
他抬手戴上兜帽,语气平淡:“给小豫叔挑点记忆放他房间。”
“哦,你那个年纪小辈分大的阿叔啊。”
时苡笑了一声:“不过今日巴结你阿爹的那人清点的记忆品质似乎还不错。”
赵延古没理她的调侃,加快脚步出了通道口。
时苡慢悠悠晃回阿吱身边,顺手拖过一袋记忆,灵力在其间穿梭。
赵延古的背影在殿内的木架前走过一圈,好巧不巧停在了时苡刚刚放记忆袋的木格前。
她余光注意到赵延古的背影顿了顿,而后抬手捧着那袋记忆离去。
时苡吹了声口哨,阿吱听见动静,疑惑地扭头看向她。
“没事,今天是个好天气。”
阿吱看了眼阴沉的门外,收回视线,将手下的记忆袋束口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