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月光并无法慰藉这世间种种不安。
黎风暮睁眼至天亮。
难以置信,原来早在久别重逢那日,贺燃津就已认出了她。
他竟记得她。
接连多日,贺燃津都会七点准时起床做早餐。
“我就会做这几款。”他坦诚道,“其他做过,不好吃。”
黎风暮险些呛咳,含糊应道:“很厉害了。”
她默默低头喝粥,再一抬眼,贺燃津将干净虾肉放在她瓷盘里。
恍惚有段记忆不合时宜地闪回,去年张之雯二十五岁生日,黎风暮特意赶到邻市帮她庆祝,江陵剥好虾肉放进黎风暮碗中,张之雯满眼羡慕,玩笑让江陵也剥给她两只虾当作生日礼物。
“等你交了男朋友,让他帮你。”
张之雯在江陵拒绝那瞬唇角笑意微僵,但中途黎风暮去了洗手间,回来时张之雯碗中有三四只虾肉,如今细想,她的周围少了虾壳。
有些行为发生在异性间,似乎是社会赋予约定俗成的暧昧。
譬如坐在副驾驶位,驾驶位的人帮忙系安全带。
譬如剥虾。
桌边手机无声震动,弹出几条讯息,黎风暮皱了皱眉将屏幕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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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逢周末,齐坤春光满面邀请大家参加他的订婚Party。
十一问:“昨天你还说又惹生气了,怎么突然就订婚?”
齐坤面色一扫阴霾,挤眉弄眼道:“别管,山人自有妙计。”
片区周中电路检修需停电歇业一日,齐坤的订婚Party就安排在那天,城郊温泉游。
黎风暮拿着邀请函坐在吧台喝果饮,没留意旁边有人落座。
“美女。”油腻嗓音入耳,“加个微信?”
入职一个多月来,黎风暮鲜少遇到搭讪,偶尔两三次也都是在走廊,婉拒后再无纠缠。
她垂下眼眸,礼貌浅笑道:“抱歉,不太方便。”
对方倾身靠近,烟味呛鼻:“这有什么不方便,加个好友聊聊又没什——”
黎风暮刚要躲离,一道高大身影从后向前隔开她与搭讪男人,淡淡薄荷凉息将她环绕在安全区间,她的脸颊贴近他的胸膛。
贺燃津把玻璃杯轻放在吧台。
“哥们——”对方不满唤道。
贺燃津稍回身,淡淡道:“有事儿?”
片刻静默,对方低笑两声:“懂了懂了,名花有主。”
待那人离开后,贺燃津抬眸扫过干瞪眼的齐坤:“就这么看着?”
齐坤一愣,大咧咧道:“不是燃哥,小黎姐姐单身长得还好看,有搭讪多正常,再说如果那男的敢动手动脚,我肯定冲上拦截!”
贺燃津无视齐坤挽衣袖的动作:“一杯温水。”
他顺势坐到旁边高椅上,两人距离拉开,黎风暮紧绷的身体稍有松泛。
“今天不是休息么?”他问。
黎风暮抿出浅笑应道:“没什么事儿,齐坤说他有新调的无酒精果饮,急寻试喝。”
一杯温水推来,齐坤歪头凑近:“怎么样小黎姐姐,给个评分?”
黎风暮想了想:“九十分。”
齐坤笑得见牙不见眼:“知己,这么多人就你给我及格分!”
贺燃津眉心微蹙,抬手将他的脑袋推开些:“老实点。”
齐坤也不恼:“燃哥我也给你调一杯,创新大作。”
贺燃津将黎风暮手边那杯粉色液体拿到自己右侧:“也不怕中毒。”
从齐坤三言两语中,黎风暮得知他有回新发明的自制酒,令十一连续三日吃不下饭,试酒也是一项危险体力活,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从不允许出现在清吧酒单上。
有熟客叫走齐坤,贺燃津脱下外套放在桌上,起身到吧台后用湿巾净手,慢条斯理拿起一只消毒过的新杯。
浅橙色泽的暖饮递来时,黎风暮视线下意识随着他的手挪动,骨节分明,青筋明朗。
她自认肤浅,刚上大学那会儿追求者不少,但没产生过生理冲动,放不下脸面主动告白却重度颜控的人着实难脱单。
黎风暮懊恼地蹙眉,再抬头对上贺燃津眼底一晃而过的笑意。
她耳尖烫红,忙移开目光。
“不会太甜,没有酒精,尝尝。”
黎风暮低头浅抿一口,味道不甜不腻,干净清淡的果香,难得温热无涩。
“好喝。”她眼眸稍弯。
齐坤调的果饮过甜,黎风暮仅酌小口,论喜好她更偏爱酸甜或微苦。
贺燃津双臂搭在吧台,俯身看她:“给我打多少分?”
黎风暮掌心托腮,长睫轻轻颤动:“……九百九十分。”
贺燃津笑了,一双漆黑眼眸盈满细碎星光,明洁而澄澈。
“噢。”他拖长尾音道,“千分制。”
颜控又双标,黎风暮一时羞愧难当,自省过后理直气壮,人无完人,怎样都要自洽不是?
“你都会调什么酒?”她尝试寻找话题。
贺燃津依旧懒懒搭着吧台,俯身姿态与她抬眸视线近乎平齐。
“和早餐一样。”他安静看着她,“能装几天专业的。”
黎风暮被逗笑:“是专业,味道很好,换成售价应该很贵。”
贺燃津唇角微扬:“……你喜欢就值。”
有刹那哑然。
黎风暮被他眼底认真刺中,心口酸涩膨胀。
自从明言“学妹”身份,两人距离不自觉靠近,餐桌上永远摆着双份早餐,他会为她剥虾,为她买药,晚班与她一道回公寓。
上周黎风暮休假去疗养院,回来累得在客厅沙发睡着,清醒时身上盖有软乎乎的薄毯。
理不清心弦千丝万缕,她无疑贪恋这份美好,却又担忧理清后尽皆失去,反复退却。
“冷不冷,拿件衣服?”贺燃津注视着她的神色。
黎风暮摇头:“还好。”
她这几日生理期,恰逢降温,穿得比往日厚。
想到二楼休息室衣柜,黎风暮不禁暗自感慨,当初搬家前贺燃津说室友是位不常回去的人,然而这段时间以来,他每晚都回,并没有留在清吧休息。
有陌生女孩走近问询,贺燃津闻声站直,将点单方式告知,对方又捧着手机问帅哥能否加微信。
黎风暮余光瞥了眼,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满脸胶原蛋白,眼睛似小鹿般水润,看向贺燃津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倾慕,此刻无辜又明媚的模样更令人不忍拒绝。
真是漂亮又勇敢的女孩子,她收敛笑意,缓缓垂眸。
“抱歉,不太方便。”
女孩微愣,黎风暮稍稍屏息,玻璃杯攥得紧。
“为什么?”甜美嗓音略带赌气,“你有看清我的样子吗?”
贺燃津淡淡道:“我不是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