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汀的五官线条圆润精致,尤其是眼睛,徐章凛从小就觉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油光发亮,比一般人都亮。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光看脸的话她很容易给人一种聪明的感觉,就像是……有一盏象征脑洞频出的灯泡放进了她眼睛里。
——但也仅仅是感觉而已。
徐章凛难以直视地推开她这张大愚若智的脸,说:“我去准备晚饭,今天你不准干等,过来给我打下手。”
蓝汀迷迷糊糊地应了。
她帮忙洗菜时徐章凛在处理一条鲫鱼,没过多久她听他问:“觉不觉得今天有点热?”
蓝汀吸了吸她还在流鼻涕的鼻子,搞不懂哪里热了。难道不是还有点冷吗,她上次被凉风吹出来的感冒现在都还没好透呢。
“不热吧。你热?”
“嗯,热,过来帮我解一下围裙,我要脱件衣服。”
蓝汀想让他自己解的,但看了看砧板上即将出锅且工序复杂的美味蒸鱼,她决定看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再听他一次差遣。
她走到徐章凛身边,徐章凛就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来直面她。为了方便她解系带,他还贴心地主动抬高手臂。
……但蓝汀有点想说脏话。
“你这样干嘛?转过去呀,带子不是在背后嘛,你干嘛正对我,神经兮兮的。”
徐章凛深深呼出一口气。
行吧,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他又转过身去。
蓝汀刚给他解下围裙,他接着说:“干脆再帮我解一下衬衫扣子吧,我太热了,一件衣服都穿不了,感觉要中暑了。”
闻言,蓝汀揪住他耳朵一路往下扯,直接把人都扯着翻了个面。
徐章凛高高大大一个人缩成虾了。
“喂!你干嘛!”他恼火地问。
“你倒是去洗手呀!洗个手才花几秒钟!洗完不就可以自己解扣子了!”蓝汀气鼓鼓地说完,推开徐章凛跑回了客厅。
徐章凛一个人愣在原地,转头就看见篮子里堪堪洗到一半的小白菜……然后好像想起来一点什么。
“蓝汀你耍我!你就是不想洗菜吧!”
某蓝某汀已经美滋滋看上动画电影。
吃完晚饭她才记起来还要和徐章凛商量送养小猫的事,如她所料,徐章凛很赞成她的想法,还夸她又变聪明了。
蓝汀可不敢说这是从陈郁青身上找到的灵感,只问他打算啥时候去抓小猫。
“现在。”徐章凛放下碗筷就说。
“现在?”
蓝汀还震惊着,就被拉下楼了。
之前闹乌龙差点被警察带走的那个池边凉亭下常常有猫咪过夜,徐章凛半搂着蓝汀二话不说给她拉这来了。
月黑风高,蓝汀搓着胳膊取暖:“外面有点冷呢,这季节天也黑得早,再晚一点我们自己都要变成小猫了,明天再来嘛,今天抓了小猫我们也没笼子关它们呀。”
她以为徐章凛只是单纯迫不及待想完成她提出的计划,所以很理智地分析一番,给出了Plan B。
徐章凛像是怕她跑似的,一只手紧紧扣住蓝汀的手臂,说:“我看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雨,为了不耽误你想出的绝妙好点子,我们还是现在动手好一点,先抓个一只就可以,带回去让它在家里待着,这样刚好也能测试一下这猫的脾气乖不乖,会不会捣乱拆家什么的。”
蓝汀听着,觉得这话也不是毫无道理,下都下来了,干脆随他去了。
秋末冬初的傍晚并不太明亮,反而因为多变的天气,天空透着奇怪的橙红色,平日里一众饭后散步的居民今天也不见得半个。
凉亭紧挨着池塘,水面反光,因此亭下满是斑驳飘摇的树影。天还没黑透,影子也就不太实。但就是这种半透不透的影子,更加引人遐想。
夜色渐深,风声大作,悠扬的呼啸声活像鬼哭狼嚎,蓝汀很快就开始害怕了。在她自己都丝毫没有察觉的时候,她的身体一侧已经严丝合缝地贴在了徐章凛腰上。
“你这样挤着我干嘛?和我玩两人三足?”徐章凛明知故问。
蓝汀哪有闲心和他开玩笑,但她又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怕鬼才这样做,于是扯出个假由头来说他:“都怪你非要现在下来抓猫,我冷死了!都怪你!”
“哦。”徐章凛波澜不惊。
今天只是风大,温度不低,蓝汀身上也穿够了两件,不可能会冷得发抖。至于她现在为什么哆嗦着贴在他身上,无非是怕鬼。
但这正好就是他非要现在带她下楼的原因,不守信用的笨蛋就应该得到一点惩罚,否则她怎么会长记性讲诚信,怎么改掉慢慢滋长的花心大萝卜潜质。
“我们回去吧。”蓝汀在催他。
徐章凛拍拍她肩头:“不急,我都看到小猫了,前面睡觉呢,看见了吗?在那颗没有叶子的枯树底下。”
蓝汀总感觉他话里有话,特别是在这种氛围底下,她根本不敢深想,更别说顺着他说的方位去看猫。
“回去吧……”她乞求的声音逐渐变得更弱,步子也停了下来,不敢再往前走。
“怎么了?你在害怕吗,蓝汀,你害怕什么?我说的真的是猫,你看看就知道了。”
徐章凛说着,还想抬她下巴逼她去看。
蓝汀使劲低头反抗,紧闭的双眼马上涌出泪水:“不想看……我害怕……”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
徐章凛低头瞅了一眼,发现她的脸都哭得皱巴巴湿哒哒的了。
怎么好像……玩过火了。
“蓝汀你抬头,”他认真说,“那里是真的有一只猫,我没骗你,骗你我天打雷劈。是一只奶牛猫,它现在已经睡醒了。”
蓝汀用袖子擦干眼泪,徐章凛就立马用手给她指出猫咪的位置。
亭子旁边的一棵歪七扭八老枯木下,确实有一只趴着的猫。只是正好在蓝汀看过去的一瞬间,猫警惕地站起来,随后半秒钟不到就蹿没影了。
徐章凛还横在空气中的指尖,最后就只指向被风吹起的一圈落叶。沙沙呼呼的几声动静后,其中一片叶子还忽地砸在蓝汀垂落在身侧的手背上。
可谓……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低低的哽咽猛地变成嚎啕大哭。
蓝汀用力把人撞开,边回头往家里跑边留下几句对徐章凛的控诉:“我讨厌你!我真的讨厌你!你就是故意吓唬我的!我再也不会和你说话了!”
徐章凛又想追人又想抓证猫的。
天塌了……树下这臭猫早不跑晚不跑,偏偏卡在最关键的时候一溜烟跑不见了,搞得像他在撒谎一样。
他连忙追着蓝汀回家,但等他进门时蓝汀早已重重关上房门不肯搭理他了。
“我来你房间打地铺行不行?我也害怕,你陪陪我,今晚我睡地上,挨着你睡,行吗?……蓝汀?在听我说话吗?今晚罩罩我。”
房间里传来蓝汀生气踹被子的声音。
“不能!你敢说你不是故意吓唬我的!你就爱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让我胡思乱想!”
徐章凛脸颊贴着门,耳朵附在门缝边,姿态卑微,探头探脑。
“对不起,我和你道歉,所以你今晚能不能陪我睡一晚?我没开玩笑,我也怕鬼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胆子也小。”
寂静许久,门锁一声清响,门开了。
蓝汀故意低着头不让徐章凛看她哭红的眼睛,把门打开就匆匆转身继续躺回床上,半张脸藏在被子里,背对徐章凛说:“看在你也害怕的份上我允许你今晚在我房间打地铺。”
徐章凛熟练地拿了蓝汀立在墙角的瑜伽垫当床垫,又回去抱来了被子枕头,整个铺床过程仅花费一分半钟。
“怕什么,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这种东西,要是真有,我小时候把我太爷爷的骨灰掺进水晶泥里捏泥人的时候他就该变成鬼过来找我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