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何人听见赞赏都会喜笑颜开,李夫子也躲不过这个定律。
他心情大好从袖中掏出两方帖子,其中之一递于苏秋鹤面前道:“你才思敏捷是个好苗子,只是心中仍存高下之念,需好好打磨,你可愿入我的学府?”
苏楹看着两方帖子目光微沉,心中预感不妙,只是面上却丝毫不显。
苏秋鹤一怔,眼底浮现出激动之情,压根没注意到这点细节,双手颤抖着接过名贴:“弟子日后定努力学习、钻研刻苦,不负李夫子今日看重!”
他声音拔高,尾音绷的发紧,隐约露出几分情绪。
苏秋淮兀自低头,自己刚才那番解释如此磕巴,而秋鹤与秋禾个个都有过人之处,若我是夫子也定不会将名贴给予自己这样的学子。
这般想着心中不免有些酸涩,还未抬头一物骤然出现在他面前。由于心神尚在思索,被突如其来打断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后腿两步,待看清面前是何物,他呼吸猛的顿住。
他喉间微滚,心头泛起惊涛骇浪,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他指尖颤抖着想要去接,却又心生迟疑停在半空不敢轻易触碰。
苏楹自然知晓这小子在想什么,打趣着替他接过贴子:“瞧这家伙都高兴傻了!”
话音落下,周围三三两两还未离开之人纷纷发出哄笑。
视线中心的苏秋淮脸上浮现几抹红意,随即他像是才反应过来,眼角余光偷偷瞥向苏秋禾。
可苏秋禾面带微笑,仿佛毫不在意,只是双手却紧紧攥着袖口。
苏楹视线早就落在苏秋禾身上,短短几息的功夫便亲眼见证她眼中的希翼回归于平静,喉间像是堵着一口气,可一时间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只能暂时压下。
而苏秋鹤沸腾的心脏渐渐平息,这才回过神来。从苏掌柜说要送他们仨人去学堂起,小妹日日夜夜都在温习,没有一日懈怠。事到如今,却获得不了名贴入学,想来心中定是不好受。
他有些不忍,将手中原先提着的托盘递于她面前:“秋禾,我手中东西有些多,你可以帮我送到后厨吗?”
苏秋禾自然知晓他的用意,不发一言只乖巧接下默默往门口走去。
苏楹看着苏秋禾的背影,刚要开口却瞥见周围还未离去的食客,眼里除了戏谑再无其它,毕竟他们也见不得女子入学府。
可今日若是连李夫子的学府都不愿意接收女子入学,那在他之下的学府只会更加避之不及,更别提请夫子入府指导,那么这一切只会回归原点。
想起这段时间认识的所有人——被各大酒楼反复拒之门外的许木,只能做自梳女的何夏,世代为家奴的芷兰,以及一辈子被宋朝打压的宋夕......
若是有书可读,能够诗文断字,她们还会走向这条路吗?
苏楹没有答案,可现在她偏要争出一句答案。
“今日这番考教李夫子觉得如何,”苏楹骤然开口毫不顾忌,“何不为三位小童点评一番?”
此话一出众人皆静,就连即将跨出门槛的苏秋禾也猛地停住脚步。
她虽知晓自己无缘已学府,可苏秋禾就是想知道在众人眼中德高望重的李夫子究竟会给出她什么样的评价。
资质平庸?悟性浅陋?还是朽木难雕?
李夫子教书育人多年,哪听不出苏楹的言下指责之意,静了片刻缓和道:“几人皆天资不凡,只是有些规矩传承千年,学府自然也只能遵守规矩,有些事并非强求就一定会有好结果。”
夫子这番话肯定了苏秋禾的学识,只是同时也在隐晦地敲打他们。
“规矩?什么规矩?”
“是三从四德?是夫为妻纲?是女子无才便是德?还是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苏楹抬眸反问,讥讽之意溢于言表:“只凭这些代代相传的苛律,便要剥夺女子翱翔天地的前路?未免太过荒谬!”
李夫子怔愣一瞬,怒意爬上脸颊:“天下哪个女子不是如此?这本就是女子应当恪守的规矩!”
“规矩从来都是由胜者书写,那错误的规矩本就是用来打破的!”苏楹高声反驳,声音瞬间压过众人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