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遥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太轻,等沈微序分辨出是什么意思时,正好小二将他们的茶端上来。
“客官请用茶。”小二为他们先斟满第一杯茶,随后便告退离开。
裴知遥朝沈微序举杯:“哥哥试试看吧,不夜楼的茶水亦是别有一番滋味。”
话题被顺势转移,沈微序再折回去否认自己的担心,便太刻意了。
沈微序只好无言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
入口是相对温和甘甜的滋味,适宜晚间品鉴,不易导致提神失眠。但若说独特,却也并无多少独特之处。
唯一的特别之处,大抵是所处之地,乍一看与寻常酒楼无甚差别,但随着夜幕降临,华灯高悬,这鼎沸喧闹,便落入截然不同的氛围之中。
一楼大堂的高台上,先有乐师奏乐,后有舞姬起舞,原本的酒席交谈声,逐渐变化为觥筹交错间的靡靡之音。
大堂宾客鼓掌喝彩,高阁贵客临栏把酒。
一经入夜,锦绣朱楼映照出流光溢彩,弦歌不绝,舞袖翩跹,令人忘却白日苦楚烦忧,沉醉于一方人间极乐。
如太平盛世般歌舞升平,繁华喧嚣。
确实是别有一番滋味。
裴知遥早已携杯起身,侧身倚栏,与其他独行贵客攀谈阔论。
沈微序独坐于席间,偏头便能见到他张扬跋扈的模样,与平日、与朝堂之上,判若三人。
片刻后,沈微序又感觉到一道更高处的目光,视线偏移向上,见到了于三楼悠然扶栏的谢鸣珂。
金碧辉煌的高阁之上,身为不夜楼的主人,谢鸣珂一袭衣袍金红交映,如四年前一般环佩琳琅,浑身上下金玉晃眼,再奢靡的氛围,都盖不过他的鲜艳夺目。
当了商会会长后,真是比之前更富贵逼人眼了。
视线交错间,谢鸣珂含笑举杯,朝他致意。
沈微序颔首回应,亦举杯回敬。
谢鸣珂转头对他身边的一名小厮说了什么,不稍片刻,那名小厮便走到了沈微序面前。
小厮:“这位客官,我家公子有意与您结识一番,不知客官意下如何?”
沈微序放下茶杯:“既是你家公子相邀,岂有不赴约之理。有劳带路了。”
小厮:“不劳,小的职责所在。”
沈微序起身,先朝裴知遥方向看一眼,对上一瞬视线后便各自收回。
今夜,裴知遥确实只是在当“引荐人”。
目光的交汇只在瞬息间结束,沈微序转身离开,而裴知遥转头,抬眼,又与三楼的谢鸣珂对上视线。
但同样的,也都很快错开,谢鸣珂转身离开,裴知遥亦走回座席间,仿佛从未存在过任何互动。
沈微序一路走上三楼,入目所及皆是雅间布置,应当是私密性更高之处。
小厮领他到一处雅间门前,敲门通报:“公子,小的已将贵客带到。”
“嗯,进来吧。”谢鸣珂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小厮推开门,侧身朝沈微序示意:“客官请进。”
沈微序颔首致谢,抬脚步入屋内,只见满室珠光宝气,博古架上珍玩罗列,入目所及琳琅满目,不知情的兴许以为自己误入一座珍宝阁。
而谢鸣珂本人正坐于茶桌前,闲适沏茶。
沈微序并未过多打量,先莞尔开口:“谢公子当真是阔气。”
谢鸣珂轻挑眉,认出沈微序身份,眸中笑意更深:“沈世子亦是颇有雅兴啊。”
沈微序笑着摘下面具:“四年未见,谢会长还能记得沈某,真是沈某之幸。”
“世子气度不凡,谢某如何能忘怀呢。”谢鸣珂只陪他客套一句,随后伸手示意身前位置,“来都来了,坐会儿?”
沈微序也不客气,在他对面坐下。
谢鸣珂为他倒了杯茶,随口似的问:“沈世子怎么想到来我们不夜楼了?我还以为世子为人,最不喜这般吵闹环境。”
沈微序:“早晨偶然听闻正清提及,如今谢公子已是会长,又于短短三年间将不夜楼经营得风生水起,便好奇来看看。”
谢鸣珂喝了口茶,笑问:“那不知今夜这一看,沈世子看到了什么?”
沈微序随口就来:“谢会长能将这不夜楼经营得这般繁华热闹,经商头脑确实一绝。”
谢鸣珂笑出声:“沈世子还真是一如初见,挑我爱听的夸赞讲。”
沈微序也笑了下,并不否认:“自然。谢会长盛情相邀,又是久别重逢,还是愉快些好。”
沈微序与谢鸣珂闲叙了几句家常,很快,谢鸣珂便将话题转到了裴知遥身上。
谢鸣珂手握茶杯,漫不经心似的晃了晃:“说起来,沈世子不在这四年,京城可真是风云变幻,原先你身边那不起眼的小孩,都成了赫赫有名的右相。”
沈微序闻言,轻叹一声:“是啊。这四年,我真是错过了太多事,小遥都……”
说到这,他失笑摇头:“罢了。至少他还愿称我一声哥哥,便依然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