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攻么?”韩当摩拳擦掌,“末将愿领先锋!”
“围到城里彻底乱了再攻,底下人这几日都警醒些。”
襄阳城外,孙家的大营连出去十几里。军议今日散的早,程普跟着孙坚出帐:“城外诸屯拔完了,黄祖的人已经缩回城内。待沔水上三座浮桥架好后,便可直接掐死水道,城里如今十几万人,他们的存粮吃不了多久。”
“刘景升这回是铁了心要当王八。”韩当咧嘴。
孙坚立马望着城头,城头的旗子已经换了两茬,如今连换旗的动静都少了。
“乌龟也有探头换气的时候。”孙坚拨转马头,“传令各营,壕再掘深一尺,夜里防着点。”
程普落在后头半步,迟疑了一下:“将军,后军的粮,袁公路那边拖了三日才发。营里的存粮只够二十来日了。”
“催。”孙坚说,“再拖就叫公覆亲自去鲁阳坐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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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城的府库封着,市门照常开着。孙坚入城当日只下了一道令:敢取民间一物者,斩。
守樊城的将官来问,秋粮要不要征?
“不征。府库的粮先封着,军用从鲁阳来。”
将官退下去,程普在旁边道:“将军,鲁阳的粮眼下可不大稳当,不如……”
孙坚望着沔水上新架的浮桥:“动了,这城就白围了,若袁公路知道我这头有粮,后头的军粮更过不来。”
孙坚立马看了一会儿:“樊城这点烟火气留着。破了襄阳后,荆州各郡都照着这个来。”
“催战的文书又递了一道,底下人拖信来说,纪灵这些时日已经开始夜操。”程普说起那头的事,有些不忿,“咱们在前头流血,他连后头捡功的人都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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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外,荆州营逃过来投军的一天多过一天。程普照孙坚的令,单独立了个降卒营:愿留的补入各队,不愿留的发两日粮放走。
降卒营里有个屯长模样的,投了三天,又领了粮要走。韩当拦下要处置,被孙坚止住了。
“让他走。”孙坚看着那人一瘸一拐往南去,“他回去说的话,比咱们的檄文好使。”
韩当嘟囔:“这营立得跟善堂似的。”
“善堂?”孙坚翻身上马,“等襄阳城破那天,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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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日,鲁阳又派了使者,问襄阳何日可下。
孙坚叫程普直接把人打发了,只回了句:“城下之日,自会报往鲁阳。”
使者去了。
韩当冲着那背影啐了一口:“咱们拼在前头卖命,粮草几催不到,催起这个来倒是急。”
使者回到鲁阳,把孙坚的话一字不落报了。
袁术歪在席上,听完嗤了一声:“城下之日,自会报来。他倒是笃定。”
幕僚凑近了些:“主公,孙文台的兵如今越发多了。荆州逃卒日投数百,他这是在拿主公的粮给自己养兵。”
“他要襄阳,得先吃饱了去围。”
“围下了呢?”幕僚道,“襄阳是荆州头一座城。他要是坐进襄阳,头一个谢主公,还是谢……阳翟那位?主公可别忘了,他营里的甲有不少是豫州的。”
袁术把盏底的蜜水一仰而尽。
“粮,照发。”他说,“数减半。”
幕僚一怔。
“辎重在道,让他自己派人来领。”袁术笑了笑,“他不是能么?鲁阳到襄阳道有多远,叫他那位姓黄的将军来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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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孙坚巡营,新掘的壕土还泛着潮气,他沿着壕边走了一圈。
程普跟在后头:“将军,襄阳城坚,这怕是要围到秋里。”
“里头比咱们着急,我出兵之时就没打算空着手回鲁阳。”
“只怕袁公路未必肯养咱们到秋里。今日使者那话里话外都是暗示。”
孙坚望了一眼北边。
“他把我当刀使不假,可刀要是快了,握刀的人夜里能睡得着么?”
翌日北边随着辎重队捎来一封家书,吴氏信上没提战事,只问他身上的旧伤。
孙坚提笔回了:安好,勿念,城下即归。
搁下笔,他想起离家那日,小儿子扒着门框问他几时回来。
又加了几句:家中诸事都系夫人一身,珍重勿忧。
帐外韩当正扯着嗓子骂人,孙坚听着笑了笑,把信封好交辎重队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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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城里,粮价旬日间涨了三成,粮铺门口排起了长队。州牧府下令各家按口计粮,又抓了几个囤粮的富户管事,枷在铺前示众,人心才算稍定。
刘表把各营报上来的文书推过案面:“孙坚围到今日了。是战是守,今夜要定下来。”
蒯越道:“孙坚远来,粮道悬在岘山一线,围得越久越是强弩之末。耗到袁术供不上粮,他自会退兵。”
蔡瑁道:“末将愿领水军夜出沔水,烧他的浮桥。桥一断,城外的贼军就断了往来呼应。”
蒯越摇头:“浮桥烧得了一座,烧不了全部。水军一动,岘山那边反倒空了。”
黄祖霍地站起来:“我江夏的兵不是来襄阳蹲着的。孙坚的粮道吊在岘山一线,给我三千人,我出山断他。”
“将军的兵熟悉山道不假,可出山后的三十里平地,你过得去他的弩阵么。”
黄祖还要争,刘表抬手止住了话头。
“明公当年单骑入荆州,靠的是蒯、蔡两家和满郡的人心,而非刀兵。”蒯越道,“反观孙坚,久围城下,粮草补给他耗不起,只要城里不乱,他就赢不了。”
角落里有人低声提了一句:“文将军在北边同孙坚打过照面,熟知他的兵法路数,不如……”
“私交甚笃,五日之客。”刘表把文书摞齐,慢慢道,“这样的时候,提他做什么?”
那人退了回去,堂上再没人提文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