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你啊，我真是”，秦知愿顿觉无力，干脆心一横道：“对，我会，等我下山了我就去告诉整个京城的人，我还要叫刑部派人来抓你，大理寺审你，你待如何？”

棠虞蹙眉，肉眼可见的低落难过，掏出息烬轻放在桌面，语气幽幽：“王爷，你安心去吧，七天之后我会给你烧很多纸钱的，叫你下去了也富贵缠身。”

秦知愿镇定自若，但手袖垂下，握住信烟竹筒。

看着这个不算明显的动作，想是成功吓到他了，棠虞展颜：“开玩笑啦，我们不是朋友嚒？王爷不会告发我的，对吧。”

他手劲更重了，若一抛出，即刻爆燃。

面对绝对碾压的武力，不详的智力，以及不稳定的心性，他幡然懊悔，不应单枪匹马见她的。跟她走得近，脑子莫名其妙就会进水。

然而棠虞当真是在说笑……

见他脸色发青，她头摇成拨浪鼓，连忙道：“王爷！九爷！我真的是说着玩的，你帮我找到爹爹，我谢你还来不及呀，我怎么会杀你，我们还要一起去云浮泽呢，我都跟我爹说了，过段时间就去！”

听她提到云浮泽，甚至还过段时间。秦知愿淡道：“你都敢拿生死开玩笑，难保你不会背弃诺言，就当我帮你是我自愿，算我认栽。”

“喂，怎么只许你说笑，我就不行是嚒？”，棠虞哭笑不得，“还有你把我想得也太无赖了。”

“我很想信你。”

“那就信啊。”

棠虞长叹一口气，叫他伸出手来。

他本想一动不动，却鬼使神差地照做。

她说：“你自己咬个小口子，要咬破，见血。”

刹那间，秦知愿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试探道：“你帮我？”

她古怪瞧他一眼。

秦知愿又无力了，“没让你咬……我的意思是你拿刀割，血流得多一点。”

“那你把话说全呀！”棠虞松口气，赶紧抽刀在他竖起的大拇指上比划，“割这里？”

“嗯。”

刀尖利落划出口子，血珠往外冒。

棠虞则是在手腕内面开了一道深痕，血涌得却比秦知愿的小伤口还慢。

“抓紧我的手。”她说。

秦知愿稍稍犹豫，还是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细瘦滑腻微有几分冰凉，他呼吸滞了一瞬，旋即变得更快。

指腹覆在她的伤痕处，她略一运气，秦知愿便明显感觉到全身血液隐隐在沸腾，酥麻的刺痛游走在五脏六腑，忍耐少顷后又归于平静。

“好了。”棠虞抽回手，把息烬收好别在腰后，道：“共生诀歃血已成，你可放心了？可能我不是你们眼里的聪明人，但知恩图报的道理，我懂的。”

秦知愿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还悬在半空，慌忙垂下，“你回去记得敷点金创药，对自己下手也太狠了，没必要割那么深的。”

她不由一愣，“我还以为你要问我什么时候动身呢。”

“那你也看低我了。”秦知愿给她把茶水重新满上，“你才刚找到你父亲，我就催你跟我走，这是人能干出的事？”

棠虞露出浅浅笑意，“总之我尽快吧，我可能会直接去你府上找你，你若找我，就放飞你那鸟儿吧，它们知道我在哪。”

是错觉嚒？为何秦知愿会听出她言辞间隐有平淡的疲累，他稍加思索便取出袖中金牌，下意识地放柔了语调，道：“这是半块暨王符，你拿着，往后可随意进出我府，不用再通报，也别偷偷当飞天小贼了。”

她垂眼看那牌子良久，蓦地想起被她放在蓿园的蚩平令。

正要婉拒，却听秦知愿说道“你莫不是，在想蚩平令？”

“你说什么？”她很是诧异。

他双眼微睐，“拿着吧，这东西没有蚩平令份量重，你毋需有负担。”

某些时刻，拒绝之于她，是件会让人心生歉疚的事。

成长的路行至此，她坚决说不的瞬间，细数下来竟少得可怜。

孰好孰坏，何以定论？

她接过这块金牌，道了声谢。

二人先后起身，一块儿朝兰恩寺外走，其间相顾无言，待到正门，方才启唇道别。

秦知愿却没有着急走下阶梯，望着走往反方向的棠虞。

她始终没有回头，只是信步而行，渐渐的，背影湮没于茂密松林。

他默然垂首，摊开右掌心，沾染的血迹已经干涸，只是为什么，却好像还能感受到那冰凉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