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推移,陈了他们离高考越来越近,在别人都还在查缺补漏的时候,何时的皮反而是越来越痒了。
基本每次下课几人聚在一起讲话的时候,何时都会来一句:“怎么还不高考啊,我每天坐在窗边,风吹日晒的,人都要风干了,老师天天就让我们自习,书都快被我看出花儿来了。”
宋惊慈后仰,翘着板凳勾着腿,脚还一抖一抖的,说:“人陆班都说了,要是熬不住可以申请回家自学,可以到了高考的时候再来学校,你有本事就去打报告申请。”
何时使坏地把宋惊慈的板凳往后拽了一下:“你净说些废话。”
宋惊慈对何时的动手动脚早就有准备,他落在桌下横杆上的脚卡在死角处,不会让他随着何时的力道而重心失衡。
陈了写下解题的最后一步,再增噩耗:“之前数学老师不是说最后要留整整一周时间给我们复习吗,连老师都不会进教室的那种,学生有问题了只能拿出问,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难熬。”
陈了一脑补最后的日子就想翻白眼,跟在油锅里煎似的。
要是运气佳,找到事情做了都还好,最难受的是做不进去题,看不进去书,就这么硬坐七天,简直是痛不欲生,在陈了内心,这完全可以排进现代中国对高中生量身打造的十大酷刑的前五了。
鹿鸣哟的书底下依旧垫了本小说,她听陈了说的话,问:“你要小说吗?我给你带几本来。”
陈了的十指在空中左右摆了两个来回,说:“不要,我俩看的不在一个赛道。”
因为他们四个人里,何时跟宋惊慈只知道她们俩爱看小说,却没问过看的什么类型,现在陈了这么一说,宋惊慈来劲儿了,他挤眉弄眼地说:“你看的该不会是啥限制级的东西吧?”
陈了不屑地嘁一声,再送给宋惊慈一个巨大的白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呢,不仅龌龊,还戴有色眼镜看人。”
宋惊慈对陈了的嘲讽不放在心上,他现在比较关心陈了到底看的是哪类小说,宋惊慈继续问:“那你自己讲嘛,你看的什么类型的小说。”
陈了蹭了蹭鼻尖,十分坦然地说:“就是言情啊,不过就是鹿鸣哟看的都是出版社不卡内容的一类,我看的就是会被出版社卡一把的那类。”
宋惊慈:“…那不就是我说的那种吗?你换种说法就显得清新脱俗了?”
“两者表示的含量不一样好不好,跟你讲了你也不懂。”
何时在旁边听完了全部,他毫无感情地给陈了鼓了几个掌:“哇塞,陈了,你不得了。”
刚才还和宋惊慈大谈特谈的陈了被何时的几个字搞得有点不自在了,她撑着场子回:“怎么了嘛,看都不让人看了。”
那人家谈情说爱,谈到最后了,水到渠成就是会干一些事情的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人。
“没说不让看,你等着,我今天放学了就去给你买,包你喜欢的。”
每回何时一开始阴阳怪气,陈了的太阳穴就跟着跳,为了不让自己的脑子一直阵痛,陈了决定快刀斩乱麻:“好,你有经验,你去买。”
宋惊慈和鹿鸣哟在同一时间看向何时,何时的脸都是黑的。
“我有你大爷的经验,陈了。”
陈了摆摆手:“哎呀,我这些都是说着玩儿的,你别放心上。”
何时的脸臭得可以,但下一秒他又想着,陈了看这些东西,即使再过分,他都没有任何立场,也没有任何理由去约束她。
何时再往深了想,食色性也,何时觉得陈了看那种书也是情有可原的。
扪心自问,何时自己每隔一两个月都会看一部动作片,凭什么要求陈了就不能接触这种东西。
是什么让何时下意识就产生这种想法,他到上课都还在为研究。
最终何时得出一个结论——仅仅只因为陈了的性别为女。
就像男生在头一晚看了动作片、打了飞机之后的第二天,他们能把这件事当谈资一样自如地说给周围的兄弟听,毫无羞耻。
还有某些生物课上意味不明的笑声,以及在下课时聚集在一起时会冒出来的一些字眼。
他们从不避讳谈这些,且大部分人对这都习以为常。
然而女生就不行了,但凡有人从女生嘴里听到那种话,大概率会用鄙夷和震惊的眼神看向她,内心想:怎么她一个女生能说出这种不知廉耻的话。
想到这里,何时的思维发散,他从这件小事上拓宽范围,记起曾经在新闻里听到的一些关于男女主权的报道。
何时突然感到悲哀,他下意识会有的这种想法,原来是在社会这种畸形又微妙的环境下长期得到驯化的结果,只不过他作为男性,他是得益方而已,所以他从没主动去思考过这件事。
何时一时间觉得自己亏欠了陈了许多,然后何时在上课期间,在想通这件事的瞬间就去拍了拍陈了的肩膀,说:“我给你买书,你可以点单,只要不那么过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