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湖面下蕴藏翻江倒海的汹涌。
“不过……孤怎么开心不起来呢?好奇怪啊。”
慵懒散漫的语调,在空中化为一条条索命镰刀,直直往李扶的灵魂上扎,无声无息撰取他的性命。
这不是冷静,更像是人有些疯了。
李扶吓得喉结滚动,肯定道:“臣认为,公主一定是有难言之隐,她有可能是被那个奸诈狡猾的青岚国皇帝威胁了,对,一定是。”
“不如,陛下去找公主问问?”
问问?
燕樾后退两步,重新坐回椅子上,手臂上翠色经络绷起,眼前阵阵发黑,窗外鸟鸣吵得烦人,头又隐隐开始疼起来。
他其实不敢去问。
昨夜知道她看过信后,心底还是害怕,生怕她跑了,夜晚偷偷从后背抱住,死死嵌进怀里,这样他心底才安稳一些。
早上也是特地起得很早,来寻李扶查清真相,也好将担忧咽回肚子里。
他一问,她真的在两者之间选择青岚国那个废物,不,现在她一定会选林籁那个小人。
他乌黑沉寂的眸子晦暗不清,心痛如绞,向李扶要了几壶清酒,自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孤苦寂寞,从白天坐到晚上,桌上的酒壶摆满了,地上还躺了一地。
李扶生怕出什么事,赶紧去找了藏眠,“公主,陛下他一直在喝酒,我们都劝不动,您快去劝劝他,只有您能劝他了。”
“喝酒?”
现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他竟然喝酒?
藏眠心底有些生气,抿起唇,提起裙摆,她倒要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进院子的时候,刚好听到酒壶从桌上滚落在地的声音。
燕樾歪歪扭扭坐在凳子上,眼神迷离,面色坨红,衣服满是褶皱。
余光瞥见她进来,冷淡不理不睬,甚至故意转过身子不去看她。
藏眠攥住他手里的酒壶,重重磕在石桌上,力道很大,发出“咚”声,“不许再喝了,现在,跟我回去睡觉。”
燕樾拒绝,冷酷摇摇头,“不去。”
“你既不喜欢我,何必这么关心我,你去找你真正在意的人,去找林籁,不要在我这里献殷勤,我已经看透你了,就不会再受你蛊惑。”
他在胡言乱语什么?!
藏眠皱起眉头叹了口气,忽然看到院墙外探头探脑的李扶,抬脚往前走,想问他点事。
燕樾却误以为她要走,胳膊一捞,直接拽进怀里抱住,“不许去,我明日就把青岚国打下来,你这辈子唯一的宿命,就是在南璃国陪我一辈子,直到死。”
藏眠挣扎不动,挥挥手,招呼李扶进来。
听他将事情经过说清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闹了半天,就是个乌龙。
藏眠转过身,坐在他膝盖上,手掌放在他侧脸磨蹭,小声哄人,“没有不喜欢你,那城防图是假的,是我用来骗人的。”
燕樾清醒了些,眨眨眼。
暮深月白,银白色的月华落在他发间,清冷破碎的眼尾闪着泪光。
燕樾接过盒子,拿出里面的城防图打开,真正的城防图他见过,不长这样,真是假的?
他当时看到盒子,就武断认为藏眠背叛了她,都没想到打开验证一下。
燕樾有种上了刑场,刽子手已经举起刀准备砍下去了,行刑的官员突然赦免他无罪。
他这两晚上的悲伤苦厄,不过是自怨自哀,强行加戏演出来的一人独角戏。
现在误会解开,他把桌上的酒壶扔到地上,扶起藏眠,眼神哪有刚才的迷离浑浊。
“我就知道,我在眠眠心中的地位是最高的。”
他转头看向李扶,手掌搭在他肩头。
用只有两人听清的音量,平淡语气说出惊悚的话,“孤原本想着杀了你,现在看来孤输了赌约,你不用死了,明日来找孤要奖赏。”
“公主与陛下百年好合,就是对臣最大的奖赏。”李扶躬身作揖。
能活着就挺好。
其他的,他不想要了。
藏眠在一旁吩咐,“李将军,还得麻烦你,你明日再将这盒子埋回去,我带樾郎先走了。”
石阶小道,燕樾乖顺跟在藏眠身后,被一旁的少女不客气的拍了两下,骂他是笨蛋。
燕樾笑笑不生气,甚至都没反抗一下。
李扶思考着,不行捐座庙吧,让公主多活两年,最好能比陛下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