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除了旧了点没什么毛病。

还是先换上吧，秋琳想。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打开一看是李岩治的信息。

【我也没吃饭，我可以在你隔壁桌吃饭吗？】

【不行。】

【好吧，我会乖乖在楼下等你，你一出门就能看到我。从公司过去要点时间，你慢慢吃……】

【好。】

秋琳不能和李岩治多说一句话，免得这人又开始跟见了骨头的狗一样，不停纠缠。

等到换上的时候，她惊觉脖子处一阵冰凉，用手仔细一摸——湿的，却又没有湿透。好像是没晒干一样濡湿。

秋琳顺手抓起衣领闻了下，没有异味。

心里怎么觉得怪怪的。算了。

秋琳也不深究，回到了包间。

桌子上已经被清理干净，重新摆上另一道汤。

“对不起哦，我让他们重新上了，你尝尝，”李荣瀚见她回来，起身把门关上，“回头我会补偿你一套新衣服的，这是怪我怪我。真的怪我。”李荣瀚说着还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没什么大事，我们先吃饭吧，一会不是还有事吗？”秋琳把自己脏污的衣服放到一边，不想多浪费时间。

李荣瀚也坐下来，却没动筷，只是看着秋琳吃。

“怎么了？我吃饭有什么问题吗？”秋琳问。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真的挺普通的一人，普通地爱上一个人，普通地学习，普通地吃饭，普通得认真。”李荣瀚双手支起，手指交叉，下巴靠在手指上，一脸真诚地看着秋琳，颇有欣赏的姿态。

“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秋琳咽下一口饭，“你不饿？”

李荣瀚都是笑意的眼神却看得秋琳觉得心里毛毛的。

“今天以后说不定我想和你说话都没机会了，哎，李岩治那么小气的人才不会让你和我接触呢。”李荣瀚叹气。

“不过，我觉得你虽然普通，但是很勇敢，他是个alpha你都敢结婚。你又闻不到信息素，看来是真爱了。”李荣瀚听起来有点酸溜溜的，“李岩治居然还有人爱他。”

“你什么时候能结束这个我是你女朋友的无聊的游戏？”秋琳不接话，她只想知道这个。

“今晚过后啦，对了，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说说嘛，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坏人？”李荣瀚好奇地问道。

“我一直在想，你这么讨厌李岩治会不会和你妹妹有关？”秋琳若无其事地喝了口汤，反而问起这句话。

李荣瀚维持的笑容明显出现了一秒的卡壳，“哎，你真会挑话题。”

“抱歉，我说的太快没过脑，就是忽然想起来。”秋琳第一次看到他笑比哭难看。

“很久没人问啦，说一说也没事，”李荣瀚单手撑着脸，眼神飘向不存在的远方。

像平日喊打喊杀的恶棍忽然在教堂里忏悔一样，明明知道他坏得不行，可是他落寞的侧脸让人忍不住想倾听他的罪过。

“李岩治的妈妈刚过世，我和我妹就被带到他家了。哎，当然啦，他肯定不爽啊，因为我们可是小三生的。但是我其实还好，又不是我当的小三，是我妈啦……”李荣瀚无所谓地耸耸肩。

秋琳差点噎住。

“反正我和我妹过的挺好的，快快乐乐，钱还比以前多多了，谁不高兴呢。李岩治怎么不爽，但是我们又井水不犯河水，诶对了，你不知道我妹妹长什么样吧？”李荣瀚忽然开心地掏出手机，划拉了半天，“不好意思啊，我加了好几层密码锁啦……你看，很可爱吧？”

李荣瀚拿着手机伸给她看。

秋琳看到照片就下意识地点头。

屏幕里是一个笑得很灿烂的女孩。黑色的长发在空气中飞扬，在阳光下闪耀。她的笑眼如弯月明明，洁白如贝的牙齿，嘴角扬起清浅的梨涡。她的笑容比霓虹的背景还要耀眼。

“见过的人都知道我妹有多招人喜欢，她比我小两岁。很爱笑性格又好，就是学习有点笨蛋……”李荣瀚难得一见的柔情都流露在这一刻，下一秒却面容狞横，“可是李岩治这个人说到做到，他说要我们不好过就不会让我们好过！这个贱人！”

“他做了什么？”秋琳出神问道。

她惊异对方在那一刻的神情变化。

一秒之隔，翻天覆地。

“他为了报复我和我妹，准确地说是为了报复我妈……他雇人绑架然后撕票……”李荣瀚长翘的睫毛低垂，淡黑色的眉毛不可置信地一扬，泪光莹莹地看向秋琳，“我妹永远停在了16岁生日的前一天，早知道我就应该先下毒毒死李岩治……”

李荣瀚“哈”了一声，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样子，“早知道我就趁哪天心情好杀了他。”

秋琳眨眨眼，沉默地嚼着菜。

她不知道该作何回答，事实真假于她没有关系，但是李岩治真的会是这种人吗？

说节哀顺变的时机已经过了，对方并没有要死要活沉溺过去，安慰他要向前看的话没有意义。

半晌，“可是你还活着不是吗。”秋琳说道。

“什么？”李荣瀚好像很惊讶。

“你还活着，能吃能喝，能让李岩治不爽，我想你妹妹应该会很欣慰，”秋琳的笑容平淡又坚定，“都说人死了会有灵魂，如果她看到你还会和别人分享她的照片，一定会在你夸她很可爱的时候，骄傲地点头。”

李荣瀚呆呆地巴眨着眼睛，终于开始低头吃饭。

只有他知道，当听到“妹妹骄傲地点头”时，内心动摇了。因为他的妹妹生前就是一只小狮子，总是在他旁边仰着头，带着小小的威风，小小的骄傲。

“如果你没和李岩治扯上关系就好了。”李荣瀚说。

“你说什么？”

“砰！！！”

门再一次被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