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秋琳送完哭晕过去的林女士到家后,才独自开着车准备回去。
眼前的红灯还有十多秒,她惊觉一整天没再收到李岩治的消息。这有些不对劲,平常他发消息就算不多,也不会一整天都不说话。她从扶手箱里拿出手机,想看看是不是自己遗漏了什么。按下屏幕键,手机没有一点反应。
红灯还剩最后五秒。
秋琳放下手机,她想起来,刚才手机就显示电量还剩20%,她想着要充电,但忘记了。
红灯剩最后一秒。
秋琳叹口气,启动车辆。
她的手机这么不耐用了吗?
车子拐过几道圆环高架桥,驶入小区。
“保安大叔,现在几点了啊?”小区的道闸缓缓升起,秋琳摇下车窗问道。
“十点半了,你今天又加班啦,秋律师?”保安大叔问。
秋琳随意应和了几句,就赶紧开车进去。小区的车库涨价得厉害,秋琳不想多花钱,算了下停在小区里面路面的空位,也挺划算。经常能停到自己家楼下,更加方便。
她今天也如愿以偿地把车停在自家楼下。她打开车门,下车锁好。按完钥匙抬头看二楼,她家的窗户此刻没有开灯,又不是全黑,似乎有火焰一样摇摆的影子映出。
她心里一阵慌张,发生了什么?
等她跑到自家门口时,脚步又不由地停住,手上的钥匙悬在锁孔的位置。这感觉有些奇妙,真像当时她从校外实习回到出租屋的那天,那天她没收到过石头的信息,也不知道门内是等待她签字的助理。那天李岩治恢复了记忆,告诉她不要妄想捆住他的人生。
今天她打开门会是什么?她想着,还是坚定地把钥匙插入门锁,旋转——
“咔哒。”
门开了一条缝,她拉开了。
她站在门口,失神了好久,直到有人捧着一大束上面布满彩灯的玫瑰花走到她面前。
“秋琳,”石头已经站在她面前,轻声说,“对不起,我任性了一回,那个梦真的太可怕了……真的……”
石头本来想这是自己的第二次求婚,不应该像第一次那样又哭又笑了,结果他还是老样子。手足无措地找借口,小心翼翼地等待她的回应。
“你……”秋琳看到满屋子的花海和烛光,说没有惊喜那是假的,可是她的心还是好慌乱,为什么一个梦的威力有这么大?
李岩治到底瞒着她什么?
“笨蛋,我们不是早就结婚了吗?”秋琳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眼泪会跑出来,可能是她面前的人显得太害怕,太委屈,眼睛难过得像在看她最后一眼。
石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怀里的花瓣一直抖,他憋住抽泣,一遍一遍重复练习,想赶紧冷静下来重新说出求婚的誓词。可是他做不到。
秋琳伸手擦掉他的眼泪,手指才摸到他刚消肿了的脸颊。
“你的脸怎么回事?”秋琳的声音徒然拔高,她连忙打开灯,这下看得更清楚了。
石头泪眼婆娑的脸上,青紫了一大块,好像在脸颊上打了一块难看的补丁。秋琳心里忽然有些不解,又有点恼火。但见他还在哭,记忆一下子被拉回那个石头送她手链的晚上。
那个笨拙的石头,摔得满脸包子,肿着一只眼睛的样子,跟她说着“一定好看的”“像个公主一样”。
秋琳叹了口气,心软地踮起脚尖亲了亲他哭泣的眼睛,“对不起,我职业病犯了,你今天一定是遇到什么事,对不对,不说也没说,你别哭,再哭下去我就等不到你地求婚啦?还要向我求婚吗,李岩治。”
她故作玩笑地说完,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叫他真正的名字了。
石头被秋琳亲过的眼睛,泪水更加汹涌。
他悲哀地想,我才不是李岩治,我是石头呀,是你以前心心爱爱捡回家的石头啊。
“我不想当李岩治,”他止住哭泣,对秋琳说,“我要当石头。”
秋琳看了他一会,认真地说,“你当什么我都爱你,不管是李岩治还是石头。”
“我就是石头!”石头忽然有些高声叫道,喉咙里都是他刚咽下的眼泪和苦锈味的血,他垂着眼,过了一会,低声说:“对不起,我是李岩治。对不起。”
石头不敢看被自己吓到的秋琳,她皱着的眉头,她惊讶的瞳孔都在表明她无法理解,似乎也不能接受。
那他还是当李岩治吧。
怀里的玫瑰被他越抱越紧,口袋里的戒指盒好像坠入他心里的深渊,再过一个小时左右他就要消失了。
这些真是没意义啊。他看着玫瑰花瓣发黑卷曲,空气变得难熬。心里想,真是一个失败的求婚,他也是一个失败的男人,得不到爱情的眷顾。
“笨石头。”秋琳的声音在他耳边忽然响起,她压着玫瑰抱住了他。
“什么?”石头震惊地抬起脸,心又开始雀跃,“你叫我什么?”
“笨石头,你不想当李岩治就不当李岩治了,就当那个我捡回来的石头吧,所以,还可以向我求婚吗?我已经从刚才就在等了。”秋琳松开花束,心疼地看着他说。
她还没搞清楚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但她愿意陪他,愿意听从他的心愿,愿意等他开口。即使他再一次失去记忆。
石头从兜里掏出戒指,“咔”地打开。钻戒在他的颤抖的手里更加闪耀,“秋琳,你……你愿意嫁给我吗,嫁给我这个不是聪明也不是富有的石头吗?我……”
我会一辈对你好的。
石头本来想说出这句话,这是他第一次求婚的时候说的话,可是他现在没有资格这么说。
“我会一直爱你,直到我生命终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