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太阳被埋在厚厚的云层后，世界蒙了一层被水调得十分稀薄的白色颜料。

周末的车站到处都是人，年纪大的都背上了大大的破旧的背包，脚边也许还有个巨大的编织袋，只用根绳子就简单地绑住开口。年纪小的则穿着地下商城里写着大甩卖的那些衣服，每一件都风格各异，整个人都像被拼接组合而成似的，当中有人嘴里在嚼槟榔，他的腮帮子处仿佛填了水泥，一直重复进行着机械的上下咬合动作。

车站广播明明会播报车辆信息，可建筑中间墙上的大屏幕下永远都站满了人，那群人会抬着头紧紧盯着自己的车辆信息，神色紧张，到了时候就会提上行李往进站口冲去，他后面的人往前一步补上那块空缺，他们伸长了脖子张望，害怕这趟远门的开始就被烙上不顺利的印记。

叶南一手拿着小小的单词本，另一只手揣在裤子口袋里面，两张车票就在手心里，食指总在无意识地轻轻拨弄着，掀开，合上，反复。

单词本停留在那一页已有二十分钟了。

他想着父亲今日就会被放出来，面对家里的狼藉，不知道自己房间的那把锁能不能阻止他发疯。他想着上次奶奶说每个月会让舅舅定期来送钱给他，这趟旅程应当控制在多少以内。

叶南长呼一口气，干脆放下了单词本。

昨晚从体育馆离开，他去了一趟咖啡厅找陈老板，在先前的电话沟通中，陈老板答复他说没关系，以他自己的事为主就好。可叶南仍觉惶惶，他极少会突然撤回自己已经答应好的事，更何况这是雇佣关系，他本就是不占理的那一方。

要是因此失去这份工作也是自己的错，还是当面赔礼道歉比较好。

可陈老板没在，只有果子在店里。

“不是因为我吧？”

果子会让每个见过他的人都怀疑这个人究竟有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叶南摇摇头，他说自己有些突然的事要去做。

去吧，没关系，刚开业也不会有多忙，陈叔既然说让你以自己的事为主，就不用怀疑他是不是在客气，这人在国外呆过一段日子，就学会了跟洋人直来直去打交道。

他满脸平静，并未因为上一次叶南的话而对他有任何尴尬和情绪。

“上次在bird...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

“好啦，小孩子一个，我这个大人跟你计较什么。”

果子摆摆手，他撕下手里的面包，往嘴里塞去，手背的青筋在跳动。

“你说得也不是错的，不过这些话我自己跟我自己说太多次了，所以别人一说我就烦，不过小叶子，你难道没有什么其他的话要跟我说的吗。”

果子的眼眶上面的骨头很突出，灯光打下去，他的眼皮上是一团阴影，瞳孔又黑白分明，那么瘦，眼里怎么反而没有一道红血丝，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没有，为什么这么说？”

所有人都在冲着叶南招手，让他快来，那扇门被敲得咚咚作响，叶南只好用身子死死靠在门边，阻止任何人的闯入和自己走出去的可能性。

果子耸耸肩，将面包递过来，说这是全麦的，很健康，叶南想他这个人哪里还有健康可言。

“没有就没有啦，你以后要是想找人谈心聊天，易芸虽然不在，但我跟二叔他们都在，你这个年纪的少男心事，肯定有不想让易芸知道的吧。”

他到底在说什么。叶南并非没听明白，但还是想认为是自己揣测过度了。他一口咬死绝不会透露自己，况且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假，骗着骗着，那些就会是真的。

“小叶子，其实我每一次分手都没有撕破脸，他们也没有讨厌我，是我自己走的。因为爱这东西呢..”

果子眨眨眼，他的声音依然那么平静，平静到接近一种面对空白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