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绥连这次参观怎么结束的都记不清了,大概只是公事公办跟着院长走了一圈,跟几位部门主任打了招呼。
这次会面参观的重点放在了医院哪方面有机器缺失,或者机器精度不够,又或者版本不够新。院方好不容易逮到出手极其大方的合作方,洋洋洒洒把那些尖端机器全列了一遍,报菜名似的举完,贺绥也只是点点头。
他一点头旁边的韩特助就把一切都记下来了。
后续又谈了谈对贫困偏远山区的医疗援助,这一点院方也十分积极,说自己已经成立了培训小组,可以到时候协调配合顶和去培训山区的医护人员。
总之合作谈得十分愉快,重逢逢得不怎么愉快。
车上韩勇很敏锐注意到了老板从医院出来之后的情绪不怎么样,又想着方才休息之余隐约听着护士站里面在说什么,他把要说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三圈才吐出来,“贺总,您心情不好?”
“你有办法让我心情好?”贺绥戏谑地开口,略带玩味看向他,韩勇是个老实人,逗他挺好玩的,但贺绥对他是完完全全没有兴趣的,也知道韩勇不可能有办法让他高兴,就没有选择继续逗弄,给了他一个别的话题,“你看出什么来了?”
“喔,不是不是,是我……”韩勇决定如实相告,“我听医院的护士说,那个裴医生是……是您的前男友?”
“您心情不好是因为他吗?”
“怎么可能?“他脱口而出,反而显得有些心虚,但贺绥向来没脸没皮不知道什么叫心虚,也不在乎别人有没有看穿他,“我看着很像吃回头草的人吗?”
韩勇其实是个比较细心的人,他在被贺董提拔之前,给集团里一个特别胡搅蛮缠的总监当助理,那人毛病多脾气还阴晴不定,韩勇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
他很明显感觉到方才碰见那个裴医生的时候,自家老板本来放松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虽说贺绥伪装的很好,别人可能根本看不出来,但他是被残暴之人磨练过的,看得明明白白。
“不像!”韩勇立即回答,“贺总一看就是往前看的人!这样的人才能引领我们公司一路向前!”
马屁拍得拙劣,贺绥没忍住嗤笑一声。
“去黑豹,我接个人。”
韩勇听令,祥子一般出发了。
贺绥心里惊涛骇浪,脸上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裴绍也是。
裴绍是绝对不会否认重新见到贺绥第一眼大脑一片空白的,像是各种神经骤然短路,什么都不想了,面前也没有旁人了,只能注意到引起这一系列反应的人。
他这样的人,每周结束都会给这一周做一个总结,来评估这周的状态怎么样,不管是工作状态还是生活状态。
所以这两年他自己什么状态自己最清楚不过。
他没放下贺绥,因为羞于启齿的这一点,他觉得自己怎么这么贱,明明人家那么对你了,你还放不下他。
明明再次见到贺绥,他应该心生厌恶,甚至想吐才对,可他见到贺绥的第一眼,却只注意到了贺绥瘦了很多。
你真是没救了。
照理说贺绥穿的西装笔挺,极其贴合自己的身型,看不出跟从前有什么不一样。
但握手的时候能很明显感知到那双手比两年前更加细瘦纤长,而且很凉,握住那双手就像握住了初春被风吹了一夜的笔杆,寒意从贺绥指骨里透来又往他的神经里钻。
“老裴,陈警官在楼下等你下班呢,说是要请你吃饭,你再不下班我替你去吃了!”同事打开他办公室的门喊了一声。
“可以,你做好买单的打算就好。”
裴绍淡淡回应道,收回思绪落在手中的病例本上,他把今天看诊病人的资料全部归类整理好,整齐摆在置物架上,脱了白大褂关了台灯,准备下班。
走出医院大门,新鲜空气扑面而来,把他那点心烦意乱给挥散了些。
陈兆翔见他终于出来了,连忙大步踏过来搂着他的肩膀,虽然裴绍比他高,但陈哥的胳膊巨长无比,搂住他完全不在话下。
陈兆翔大剌剌挥动着手臂,绘声绘色跟裴绍讲了自己今天的见闻。二人是发小,陈兆翔这人话多,从小到大就是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原封不动讲给裴绍听。
开车的时候嘴也没闲着,“撸串去!”
“既不健康又不卫生,日后还没到退休的年龄,就先具备退休的条件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陈兆翔咧开嘴,“你不是喜欢吃淮扬菜吗,听说中央区那边的春园新请来一个大厨,薛家班出来的,做得一手好菜。我排了俩月的队,今天终于约上了,搓一顿正好庆祝你荣升副主任医师!“
“谢谢。”裴绍谢了他的用心,不过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哪哪都不对劲。
陈兆翔还在滔滔不绝讲述这家店有多绝,说什么不仅好看还好吃。
裴绍看了一眼车窗外的夜色,捕捉到了一对母女,小女孩头上戴着华丽的小王冠,旁边的妈妈手里提了一个大蛋糕,裴绍突然想起来了忘了什么。
“今天不是小郁的生日吗?”
他转头看着陈兆翔,听见裴绍提起自己儿子来,陈兆翔瞬间熄了火,抿了抿嘴巴好一会儿没出声。
就在陈兆翔扬了扬嘴角,想扯个别的把这个对他来说稍微有点沉重的话题带过去的时候,他的电话很合时宜地响了。
他看了一眼放在支架上的手机,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后对方自称是春园的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