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烈名字里带一个“烈”字，可性格总是怯生生的，这让贺绥觉得那双眼睛安在他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所以贺绥一般需要他的时候才会跟他约会，心情好了就逗逗他玩，心情不好但他主动来找的时候，贺绥就发点表情包外加转点钱给他，很是敷衍。

至于给他妈妈支付医药费，也仅仅只是因为想让徐烈全身心投入到这段关系当中，不被别的事情束缚。商人再善良也是商人，做事都是目的导向，不会随随便便就善心泛滥。

更何况，贺绥实在称不上善良。

花点小钱去买一个人的死心塌地，是他们这些人的惯用伎俩，贺绥更是深谙此道。

“贺总，下周一需要在市一院同林主任以及神外和大外的科室负责人会面，进行新一轮的交流。”

韩勇的声音在前边响起，他正在开车。

“董事会那边给的预算是多少？”

“共建实验室的经费方面，贺董的意思是一切听从您的安排，不加上限。”

“其他董事呢？”

“贺董的意思就是其他董事的意思。”

“呵。”贺绥眉眼一弯，笑出声来。心想老贺同志还是不放心，都给他放了海了，都不需要他自己去和那几位董事去拉扯了，这架势几乎是在砸钱给他铺路，好正式交接。

“捐助计划属于共建实验室项目的附加项目，拟覆盖五百个乡镇，分为两部分，一是捐赠基础装备包，用于改善当地的卫生院的医疗条件。二是捐赠移动设备包，方便巡诊。此外还需要和一院配合出几支义诊队伍，去教一些比较偏远地区的医生怎么使用这些设备。”韩勇回想，“董事会批下来的预算在一个亿左右，董事们对做慈善的热情有限，优先支持把资金投进实验室建设，所以预算裁了一半。”

“嗯。”贺绥点点头，没发表异议，缩减不必要的预算这很正常，顶和集团再有钱也不是烧着玩的。

韩勇顿了顿，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如果真是一亿预算，顶多能完全覆盖三百个乡镇。”

说话的时候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微微有些发颤，暗示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韩勇平常说话是没有口音的，他的普通话成绩大概是需要拿去复审的那层，因此只有在情绪稍激动的时候他说话才会变几个调，大概只有洞察力强的人能听出来这些细微差异。

贺绥依旧只是“嗯”了一声，他当然察觉出来了韩勇的犹豫，本来要直接忽略，但看在韩勇未来将长期与自己共事的份上，他道，“方案不是一成不变的，删删改改很正常，最终落地顺利、效果达到就好。”

“可集团预算十分充足，完全能够覆盖五百个乡镇，惠及更多的人，甚至还能覆盖更多，为什么不……为什么不落实初版方案？”他问出来这种问题，自己也觉得自己蠢，这是做慈善又不是做生意，在不求回报的前提下当然是付最少的钱获得最高的社会效益。

“人不能太理想主义，总得做点取舍。”

虽说社会不能缺少理想主义的人，但在有关利润的具体商业运营中，还是现实一点才能积累更多资本。

“我知道了，贺总，我是不是很蠢……别人都说我很单纯，其实我知道，他们说的单纯就是蠢。”韩勇闷声说，“我最擅长的就是搞砸事情……”

“所以？要递辞职信吗？”

“不不不，不递不递！我好不容易才通过的面试！顶和的求职竞争都不能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得是千军万马走钢丝！”

“哦。”贺绥脸上浮现出玩味的笑容，“我面前这位杂耍大师走完了钢丝，被棉花糖绊倒了，然后就觉得天都塌了，自己要半身不遂再也站不起来了，是这个意思吗。”

“啊……不是！我可以站起来！”

“能像你这样跟自己老板坦白自己一事无成的，确实少见。”就差直接骂他蠢了。

韩勇不好意思笑了笑，但心里的那点负能量已经不再继续消耗他的意志了。

贺绥说话的语气里总是带着笑意，看起来脾气特别好，长得又帅。只不过有些时候过于贴心了，让诸如韩勇此类的下属会升起一种羞愧情绪，觉得老板对自己这么好，自己不好好工作的话就有愧于老板，于是什么也不想了就光顾着奋发上进，而就在你废寝忘食地要把公司做大做强恨不得祖宗十八代一代一代都给老贺家打工的时候，贺绥又会出来提醒你注意身体，劳逸结合。

就像现在，眼见着韩勇刚刚不再内耗，车内又要陷入一种向老板吐露心声之后顿觉尴尬的诡异气氛中，贺绥又开口了。

“是工作不够多还是工资不够多，你怎么还有精力把心思放在除我以外的地方？”贺绥笑得暧昧，“唉，用什么办法才能留住你的身和你的心呢？阿勇。”

韩勇汗毛都立起来了，“您、您不要取笑我了！”

“哦——”贺绥把尾音稍微拖长，“送我回北山吧。”

“好。”

“越来越没激情，好令人心碎。”

“好！报告贺总！保证将您安全送回北山壹号！”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