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项目从筹备之初就有明确的创作目标和市场判断,而他们选择秦朗来做男主角,是因为他们相信他能把一个复杂、真实、不完美的检察官演出来,且能让观众共鸣。
韦安似乎也看穿了他的想法,接着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类剧的主角确实容易写得薄、演得平。但这一次,剧本的力度和以往不一样。杜清源不是一个‘正确的工具人’,他也有他的局限、他的犹豫、他的力不从心。他和反派之间的博弈不是简单的正义战胜邪恶,而是在一个已经被污染的环境里,试图保持自身不被污染的艰难过程。”
赵瑾瑜在边上说了一句:“杜清源这个角色需要一个观众愿意跟着他走的人来演。你身上有一种东西,直白的说就是观众缘,观众愿意看你做选择,愿意看你犹豫,也愿意看你最后决定往前走。”
秦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我会尽快给你们回复。”
晚饭结束后,赵瑾瑜安排车送秦朗回酒店。秦朗回到房间之后,把那沓剧本从包里取出来,在书桌前坐下来。
他翻开第一集。
剧本的开场很简单,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宏大的场面,就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杜清源坐在检察院的办公室里,翻看一摞案件材料,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窗外是普通城市的街景,平淡而真实。整个第一集的核心场景是杜清源在调查一起看似普通的受贿案件时,发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卷宗里的名字,而那个名字属于他大学时期最尊敬的一位老师。
第一集结束时,杜清源站在检察院走廊的窗户前,看着窗外的城市,沉默了很久。
秦朗晚上将整个剧本大致浏览一遍。故事的节奏不是很快,但每一集都有扎实的信息量和人物关系推进。杜清源这个角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孤胆英雄”,他有自己的团队,也有自己的对手;他的敌人不是某一个具象的人,而是一张由利益、人情、规则和沉默共同织成的网。他每走一步都会遇到新的阻力和新的选择,他每一次选择都会失去一些东西,但他从来没有停止往前走。
剧本最后一集的最后一场戏,是杜清源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那段台词没有慷慨激昂的修辞,只有一种持续了整部剧的、沉默而坚定的力量。
秦朗看完之后,合上剧本,在最后一页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字:“他每天都在做能做的事,在被允许的范围内尽全力,然后接受结果。”
剧本非常扎实,就是里面涉及的剧情尺度很大,他有些担心过审。
睡前他给赵瑾瑜发了一条消息:“剧本看完了非常好,杜清源这个角色,我也很喜欢,就是我有些担心过审。”他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他第二天醒来看到赵瑾瑜的回复,很简短:“剧本找人看过了,过审你可以放心。”
秦朗没有立刻返回上海。他约了顾星河在酒店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顾星河到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看到他之后径直走过来,在秦朗对面坐下。他摘下口罩,点了一杯冰美式,然后看着秦朗说:“你看起来不错。”
“你也是。”秦朗说。
顾星河笑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上周的事,让你看笑话了。”
“没什么笑话的,你处理得很及时很好。”
“说实话,不是我处理得好,是瑾瑜哥和我公司的反应快。”顾星河说,“事发后瑾瑜哥很快就发了声明,公司法务那边紧跟着就发了律师函。说实话,我基本上没怎么操心。”
秦朗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注意到顾星河说“瑾瑜哥”的时候语气很自然,没有刻意强调什么,也没有刻意回避。赵瑾瑜在他那就是一个他非常信任的人,在需要的时候挡在了他前面。
“我在瑾瑜哥那边看过《黎明之前》这个剧本。”顾星河说,“剧情扎实,情节抓人,人物鲜明,韦安导演对这个剧非常上心。”
秦朗点头,又问顾星河,“你会参演吗?”
顾星河摇头,“档期不合适,里面也没有适合我的角色。我现阶段除了寒暑假,其它时间不接戏。我看了剧本,剧本是真的好,里面的案件前后链条完整、人物逻辑闭环。我觉得杜清源这个角色很适合你,我哥也说,这个角色需要一个观众愿意跟着他走的人来演。”
秦朗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顾星河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前几天的那件事,幕后的推手是孙宇翰。”
“怎么会是他?”秦朗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他们俩什么时候产生过交集?
“说起来我和孙宇翰没什么交集,但他就能为了陷害我花钱找人花大半年时间跟拍我。这份毅力可不一般!”可惜就是用在害人上。
顾星河继续说:“我和你说这件事,是想提醒你注意,你和他可是有直接的资源竞争,那边恐怕不会轻易放弃对你的打压,你要多留心。”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秦朗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是深烘的,苦味在舌尖散开,带着一种醇厚的余韵。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远之后,很清楚一件事——好的剧本、好的角色、好的合作者,这些东西才是支持往前走的最大支持。而他现在正在被越来越多这样的人看见、信任、托付。这比任何东西都让他觉得安稳。至于一些前行路上的障碍,跨过去即可,虽然这个过程会非常艰难。
当天下午,秦朗回到上海。他把《黎明之前》的剧本留在了北京的酒店房间里,因为赵瑾瑜说后续还有几处修改,等定稿之后再给他寄一份完整的。但那些他已经读过的内容,已经在脑子里留下了清晰的印象。杜清源这个角色需要他在以后,再花时间去一点点构建。
接下来的几天,他继续为《呼吸之间》做准备。声乐课照常进行,吴老师针对杨远这个角色在急诊科场景中的说话方式,调整了他的发声位置和语速节奏。他还在安平导演的推荐下,联系了重庆当地一家三甲医院的急诊科,准备在进组前去医院待几天,跟着急诊科的医生值一次夜班,感受真实的急诊科工作状态。
3月15日,秦朗飞往重庆。剧组安排的车在机场接上他,驶向市区方向。重庆三月的天气比上海更湿润一些,空气中带着一种山城特有的雾气,远处的建筑轮廓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车子在山城的道路上穿行,时而上坡,时而下坡,经过那些密集的居民区和沿街的店铺。秦朗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在雾气中逐渐展开——那些层层叠叠的建筑,那些蜿蜒的街道,那些在山坡上生长的树木,构成了一座和他之前待过的任何城市都不同的画面。
他在重庆的第一天没有安排具体工作,只是在酒店附近走了走,熟悉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晚上,他给吴老师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已经到了重庆,明天去医院急诊科报到。
吴老师回了一条:“好好观察,但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观察是为了理解,不是为了模仿。你演的是一个医生,不是一台机器。”
秦朗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窗外重庆的夜色在雾气中显得有些朦胧,远处有城市的灯火,但不像上海那么璀璨耀眼,像是被雾气过滤了一层,变得更柔和了一些。
他想起那本留在北京酒店房间里的《黎明之前》的剧本。杜清源这个角色还在等着他,但那部剧要等到明年才开拍。眼下他要做的,是先去急诊科的走廊里走一走,看看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在深夜里如何度过他们的时间。
那是杨远的世界,他要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