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没有回头去看杨薇的方向,直接上了车。车子驶出拍摄区域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杨薇站在片场入口处,正和她的助理说着什么,表情看起来心情不错。
第二天,一组新的照片出现在了网络上。这次是片场内部的画面——秦朗和杨薇在排练间隙站在一起说话,杨薇笑着看向秦朗,秦朗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她说什么。拍摄角度依旧很有选择性,把两个人之间的正常交流拍出了一种更亲密的氛围。
这组照片的传播范围比上次更大,几个娱乐营销号同时发布了类似的内容,标题从“秦朗杨薇片场互动自然”到“两人默契十足,疑似因戏生情”不等。评论区里已经出现了大量CP向的留言,有人在说“他们站在一起真的很有感觉”,有人在分析“秦朗看杨薇的眼神不一样”,还有人把剧中角色的感情线也拉进来,试图证明“戏里戏外都一样”。
黄琪在当天晚上给秦朗发来了一份分析报告。林悦在报告里指出,这些照片的流出路径和发布节奏有明显的团队操作痕迹——几组照片最早是通过同一个代拍账号发布的,而这个账号和杨薇团队有密切关联。发布后,多个营销号在极短的时间内同步转发,评论区的“CP感”话题也被有组织地引导。
“她是想借你的热度上位的,”黄琪的语气很直接,“她之前的剧都没什么水花,这一部戏我打听过是她公司主动降片酬接的。如果能和你捆绑上,不管是真是假,她的曝光度都会大幅提升。杨薇的经纪人邓飞就在重庆,我准备明天去找他谈谈,你觉得呢?”
秦朗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他知道黄琪的判断是对的,但他也清楚,在目前的阶段,任何公开回应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如果他否认,会被解读为“欲盖弥彰”;如果他沉默,会被解读为“默认”。最好的方式是继续不理会,同时在戏外彻底拉开距离。
让黄琪去和对方经纪人去交涉,虽然不一定有效,但最起码让杨薇知道他的态度,他并不想和她有更多的接触,不想和她炒CP。
黄琪和邓飞的交谈并不顺利,对方并不承认网上的那些照片是他们团队所为,认为都是代拍的“功劳”,再说就只是一味的敷衍,打哈哈。
而杨薇本人也没有因为秦朗的回避而收手。她开始在一些公开场合有意无意地提及秦朗——比如在接受一家媒体采访时提到“和秦朗合作很愉快,他是一个很专注的演员”,语气自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刻意,也不会让人觉得疏远。
一次她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九宫格记录生活日常,配文写了一句“和杨医生搭档的日子”,配图除了一张她在候场时的自拍,一些重庆的街景照,中间是一张从远处拍摄的她和穿着白大褂的秦朗并排站一起候场时的背影照。
这些举动单独看都不算越界,但组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一条持续更新的、若有若无的叙事线。
更让秦朗团队警惕的是,杨薇的团队开始在一些行业群里散播“秦朗和杨薇在片场关系很好”的说法,措辞用“关系很好、俩人对戏很有默契”而不是“在谈恋爱”,既能引发联想,又不会被直接抓到把柄。
黄琪在最近的一次碰面中和秦朗详细讨论了应对方案。她的建议很明确——继续保持片场内的专业距离,不在公开场合给予任何可以被解读为亲密的回应,同时让林悦那边持续记录所有相关内容的发布时间和传播路径,保留证据。如果事情继续升级,可以在适当的时机通过法律途径处理。
“还有,”黄琪说,“我已经和安导那边沟通过了。他理解你的处境,答应在拍摄中尽量减少不必要的非工作接触。如果杨薇那边再有什么过分的行为,他会出面处理。”
秦朗点了点头。他知道安平是一个有经验的导演,不会让这种事情影响剧组的正常工作。他也知道,杨薇的行为虽然让人不舒服,但在目前的阶段,它还没有跨过那条真正的线。毕竟还要继续合作拍戏,他们这边也不好做得太强硬。
“我继续拍戏,”他说,“平时让小周、沈默多注意一些,其它的你看着处理。”
黄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把精力花在这些上面。我这边会继续盯着。”
那天晚上,秦朗回到酒店之后,没有立刻去看剧本。他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声乐练习的录音文件,听了一遍昨天练习的片段。吴老师在批注里提到了一个需要调整的气息位置,他反复听了几遍,再次练习时就做了修正。
五一假期,剧组拍摄进入了第六周。这天的摄内容是一场在急诊科走廊里的长镜头,秦朗需要从走廊的一端走到另一端,中间经过几个不同的场景,完成一组连贯的表演。这场戏的走位比较复杂,排练了好几遍才正式开拍。
在排练的间隙,杨薇走到秦朗旁边。黄琪今天恰好也在片场,坐在监视器后面的区域。杨薇走过来的时候,小周从侧边马上上前两步,不让她靠近秦朗。
杨薇看了小周一眼,没有继续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对秦朗说了一句:“秦老师,今天这场戏的节奏比昨天快了一些,你感觉到了吗?”
秦朗点了点头,“感觉到了。安导调整了走位。”
“嗯,我觉得快一点更好,显得急诊科的节奏更真实。“杨薇说完之后没有再停留,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整个交流不到三十秒,没有任何越界的动作,语气也保持在专业合作的范围内。但秦朗注意到,杨薇转身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远处——那里有一个她的助理正举着手机。
小周也看到了,他朝秦朗看了一眼。秦朗微微点了一下头,意思是“我看到了”。
当天的拍摄顺利结束。收工后,秦朗没有在片场多做停留,直接上了车。黄琪在车上等着他,看他上来之后说了一句:“今天小周的动作很快,没让杨微靠近你,她那个助理应该没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秦朗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重庆夜色。这座城市在五月初的夜晚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深蓝色,远处的灯火在雾气中柔柔地亮着。
他拿出手机,打开声乐练习的音频文件,戴上耳机,听了一段气息训练的示范。吴老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平静而清晰:“保持住,不要被外面的事情影响。你的声音越来越稳了。”
他闭上眼睛,跟着示范做了一组呼吸练习。车窗外重庆的街景在夜色中向后掠过,车内的安静只被耳机里那些简单的音符打断。他在那些音符里慢慢把一天的疲惫和外界干扰从身体里排出去,只留下那些属于杨远的东西——走廊里的脚步声、分诊台前的对话、监护仪规律的提示音……
那些才是他现在需要专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