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画"飞行",符里就蕴含了"飞"的法则,只是因为她不知道如何使用,法则找不到出口,便炸了。
她画"定身",符里就蕴含了"定"的法则,因为目标不对,法则冲突,又炸了。
她画"传音",符里就蕴含了"音"的法则,结果因为能量过于庞大,直接形成了音爆。
她不是在画符。
她是在……用混沌之力,直接在纸上书写天地规则。
没有灵力?
当然不需要灵力。灵力是后天之物,是修仙者用来"借用"天地力量的工具。而云清体内的混沌之力,是先天之源,是天地力量本身。
她不需要借。
她本身就是。
"师父,"云清扯了扯顾长渊的袖子,"我是不是闯大祸了?"
顾长渊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她。
她手里还拿着那根烧焦的烧火棍,脸上沾着几点墨渍——不,茶渍,眼睛里却闪着亮晶晶的光,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
"没有,"顾长渊缓缓摇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你没闯祸。"
"那我还能继续画吗?"云清眼睛更亮了,"我觉得这个好好玩!比睡觉好玩!比糖葫芦还好玩!"
"……可以,"顾长渊说,"但以后画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为什么?"
"因为,"顾长渊看着那个三尺见方的大洞、被炸断的老竹、以及还在簌簌落叶的竹林,"我怕你把栖云峰拆了。"
云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烧火棍,又看了看周围的一片狼藉,忽然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会赔的……"
"不用赔,"顾长渊转身往竹舍外走,玄袍在风中轻轻摆动,"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纸墨我让人送来,要多少有多少。"
"真的?!"
"真的,"顾长渊顿了顿,回头看她,目光深邃如星空,"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每画一张,给我看看。"
"就看看?"
"就看看,"顾长渊笑,"我好奇,这世上最厉害的符修……是怎么炼成的。"
云清愣了愣,然后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
"师父,那你等着瞧吧!"
"我要做这世界上最厉害的符修!"
"不用灵力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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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栖云峰上多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每日清晨,云清会抱着一摞黄纸、提着一根烧火棍,跑到后山瀑布下的深潭边——那里人少,炸坏了也不心疼——开始她的"画符大业"。
她画的第一百张符,是一张"降雨符"。
画完后,她往天上一抛——
"轰!!!"
瀑布倒灌了。
不是下雨,是瀑布的水流被她那张符引动,逆流而上,冲到了百丈高空,然后"哗啦"一声浇下来,把正在下游摸鱼的阿福淋成了落汤鸡。
"云清师姐!!!"阿福的惨叫声响彻山谷。
"哎呀,失误失误,"云清在潭边挥手,"我本来想下雨的,没想到把瀑布招来了。"
顾长渊站在远处的山崖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
他看出来了——云清画符的问题不在于"画不出来",而在于"控制不住"。她体内的混沌之力太过庞大,书写的法则太过完整,导致每一张符的威力都远超预期。
她写"降雨",结果招来的是"洪流"。
她写"定身",结果招来的是"爆裂"。
她写"传音",结果招来的是"音爆"。
她的"笔"太粗,"墨"太浓,写在黄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洪荒之力刻上去的。
"需要练习,"顾长渊喃喃,"需要……大量的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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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张符,云清画了一张"驱虫符"。
她本来是想驱赶竹舍里那些咬她的小虫子,结果符纸一燃,整座栖云峰方圆十里之内,所有的虫子——包括灵蜂、灵蝶、灵蚁、甚至地底深处的灵蚯——同时暴走,像是有无形的力量在驱赶它们,疯狂地向远处逃窜。
那一日,归元宗其他八峰的弟子惊恐地发现,无数灵虫从栖云峰方向涌来,像是退潮一样漫过田野、溪流、山道,最后消失在远方的密林中。
百草峰的药圃因此遭殃,损失了三分之一的灵虫养殖。
青木子峰主提着药锄杀到栖云峰,要找顾长渊理论,结果被顾长渊一盏茶、两句闲聊、三颗糖丹打发走了。
云清躲在竹舍里,抱着小橘猫,心虚地不敢出门。
"师父,我是不是又闯祸了?"她扒着窗户问。
"是,"顾长渊在窗外煮茶,头也不抬,"但没关系。青木子那边我赔过了。"
"怎么赔的?"
"答应给他十张你画的'催生符',"顾长渊淡淡道,"他听说你画的符能让灵草一夜长成,眼睛都绿了。"
云清:"……"
她没想到,自己闯的祸,居然还能变成交易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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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张符,云清画了一张"聚灵符"。
这是话本里描述的一种辅助修炼的符箓,"可在方圆十丈内聚集灵气,持续三日"。
云清画完后,把符贴在了自己的竹舍门上,然后躺回床上准备睡觉。
她不知道的是,那张符贴上去的瞬间——
栖云峰方圆百里的灵气,疯了。
不是"聚集",是"暴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所有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向云清的竹舍,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那漩涡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期间栖云峰上的弟子修炼速度暴涨十倍,白微炼一炉丹的时间缩短了一半,沈清澜的剑意在这三天里精进了一层,连墨沉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都出现了一丝惊讶。
其他八峰的峰主同时感应到了灵气异常,纷纷传讯询问。
顾长渊只回了一句话:"小徒画符玩,诸位见谅。"
八位峰主:"???"
画符玩?
画一张符,把方圆百里的灵气都搅动了?
这叫"玩"?!
青木子在百草峰收到消息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给顾长渊回了一句:"十张催生符,加到二十张。"
顾长渊:"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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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张符,云清终于掌握了一点窍门。
她发现,自己画符的时候,如果心里想的是"小一点、轻一点、温柔一点",符的威力就会相应减弱。虽然还是比正常符箓强很多,但至少不会炸了。
这一张,她画的是"净衣符"——话本里说,贴在衣服上,可除尘去垢,让衣服焕然一新。
她小心翼翼地画,每一笔都在心里默念"轻一点、小一点、只洗衣服不要洗人"。
画完后,她把符贴在了自己的裙子上——
然后,她的裙子干净了。
真的只干净了裙子,没有把她也一起"净化"掉。
云清欣喜若狂,举着裙子在竹舍里转圈:"成功了!我成功了!"
小橘猫被她转得头晕,"喵呜"一声跳上了房梁。
顾长渊在窗外看着,也笑了。
四百张符,从爆炸到可控,从洪流到净衣。云清用她的方式,在"符修"这条路上,跌跌撞撞地迈出了第一步。
而且,她用的不是灵力。
是混沌。
是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
"师父!"云清从窗户里探出头,兴奋地挥手,"我成功了!我没有炸!"
"看见了,"顾长渊端起茶杯,"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画,"他看着云清亮晶晶的眼睛,声音温和,"画到你不需要在心里默念'轻一点',也能控制自如为止。"
"那要画多少张?"
"一千张?一万张?"顾长渊放下茶杯,目光深远,"或者……更多。"
云清愣了愣,然后笑了。
"没关系,"她缩回窗户里,声音从屋内传来,"反正我觉得好玩。"
"画符比睡觉好玩,"她补充,"这是我自己发现的,不准告诉别人。"
顾长渊笑着摇头,转身离去。
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位特殊的"符修"鼓掌。
云清画到第五百张符的时候,全归元宗都知道了栖云峰上出了个"怪胎符修"。
怪胎之处在于——
她画符不用灵力。
她画符不用朱砂。
她画符不用灵纸。
她用烧火棍蘸茶水,在普通黄纸上涂鸦,画出来的东西就能惊天动地。
起初有人不信,认为是顾长渊在给她撑场面。直到某日,炎辰子——赤焰峰那位脾气火爆的峰主——亲自上栖云峰验证。
"小丫头,"炎辰子瞪着铜铃大眼,"听说你很会画符?"
"一般一般,"云清谦虚地挠头,"才画了五百张,还有很多要学的。"
"给老夫画一张看看,"炎辰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画个'灭火符',老夫看看你能不能灭得了老夫的赤焰。"
赤焰峰峰主炎辰子,修的是至阳火法,一身赤焰能焚山煮海。他让云清画灭火符,明显是刁难。
云清却眼睛一亮:"灭火符?话本里有!我会!"
她铺开黄纸,拿起烧火棍,蘸了蘸茶水,开始画。
一边画,一边在心里默念:"轻一点、小一点、不要灭太多、意思意思就行……"
片刻后,符成。
她把符递给炎辰子:"前辈,给您。"
炎辰子接过符,看了一眼,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符纹……歪歪扭扭,像蚯蚓爬的。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则痕迹,就是张废纸。
"就这?"他嗤笑,"老夫还以为是什——"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赤焰突然"噗"地一声,灭了。
不是减弱,是灭得干干净净。从他丹田深处燃起的本命赤焰,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硬生生地……熄灭了。
炎辰子:"???"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掌心——那里原本有一团永不熄灭的赤焰,此刻只剩下袅袅青烟。
"前、前辈?"云清吓了一跳,"您没事吧?是不是我画得太猛了?"
炎辰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抬头看云清,目光里不再是轻蔑,而是一种……见了鬼的恐惧。
他的赤焰,连掌门都无法熄灭,只能压制。可眼前这个十六岁的丫头,用一张破纸、一根烧火棍、一点茶水,画出来的符,居然把他的本命火……灭了?
"你……"炎辰子的声音在发抖,"你这是什么符?"
"灭火符啊,"云清老实道,"话本里学的。"
"灭火符不可能灭得了老夫的本命赤焰!"
"我也不知道啊,"云清更茫然了,"我就想着'灭火',然后它就灭了。前辈,您还能把火点着吗?"
炎辰子试着运转功法——
点不着。
他的本命赤焰,像是被彻底封印了,无论他怎么催动,都没有反应。
"顾长渊!!!"炎辰子暴喝一声,"你这徒弟是什么怪物!!!"
顾长渊从竹林里缓步走出,手里端着一杯茶,神色悠然:"炎老鬼,是你自己要的灭火符。"
"她灭的是老夫的命!!!"
"一时半会儿灭不了,"顾长渊抿了口茶,"十二个时辰后自会恢复。"
炎辰子:"???"
他看看顾长渊,又看看云清,最后低头看看手里那张破纸,忽然觉得修仙界的天……可能要变了。
"顾长渊,"他压低声音,"你究竟知道多少?"
"我知道她不是你我能理解的存在,"顾长渊淡淡道,"我也知道,她画的不是符。"
"那是什么?"
"是……"顾长渊顿了顿,目光落在云清身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天道本身。"
炎辰子浑身一震。
他再看向云清时,目光已经完全不同。
那个正蹲在地上、用烧火棍戳蚂蚁、嘴里还哼着跑调山歌的少女——
她画的每一张符,都不是符。
是天道的一次呼吸。
是法则的一次显化。
是混沌的一次低语。
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是觉得……好玩。
云清画到第六百张符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
"师父,"她跑到顾长渊面前,烧火棍往腰上一别,黄纸往怀里一揣,"我要当符修。"
"你已经是了,"顾长渊翻着手里的书——一本《符箓初解》,是他刚从藏书阁找来的,准备给云清参考,"全归元宗都知道你会画符。"
"不是那种会画符的符修,"云清摇头,眼睛里闪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要当最厉害的那种。比话本里写的还厉害。"
"最厉害的符修?"顾长渊放下书,看着她。
"对!"云清挺起胸膛,"我要画符,画到不用灵力也能惊天动地!画到所有人都看不明白我画的是什么!画到……"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词。
"画到我自己都看不明白!"
顾长渊:"???"
他沉默了三息,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长辈对晚辈的纵容的笑,是一种……真正被逗乐的、发自内心的笑。
"好,"他说,"我等着。"
"等着什么?"
"等着看你,"顾长渊起身,拍了拍她的脑袋,"怎么当这个……连自己都看不明白的符修。"
云清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
她转身跑了,黄纸在她怀里哗啦作响,烧火棍在她腰间晃荡,红裙在风中飘动,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要去后山瀑布边,画第六百零一张符。
这一次,她想画一张"让糖葫芦永远不化"的符。
虽然她知道,这张符大概率还是会炸。
但没关系。
反正,她还有很多黄纸。
反正,她觉得好玩。
反正——
她是云清。
这世界上最厉害、最抽象、最神经、也最让人看不懂的符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