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同时僵住。
"什么声音?"一个弟子颤声问。
"不知道……"另一个弟子握紧了手中的法器。
云清却走上前,拨开草丛——
一只巴掌大的小兽正蜷缩在草丛里,浑身毛茸茸的,像是一只松鼠和兔子的混合体,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正怯生生地看着她。
"好可爱!"云清眼睛亮了,伸手去摸。
"云清!别碰!"陆昭大喊。
可已经晚了。
云清的手已经碰到了小兽的脑袋。
小兽"吱吱"叫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掌心,然后……然后它跳上了云清的肩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开始打盹。
所有人:"……"
"这……这是灵兽?"阿福瞪大了眼。
"看起来像一品灵兽'绒绒兽',"一个弟子辨认道,"性情温顺,没有攻击力,喜欢亲近人……"
"吓死我了,"阿福拍着胸口,"还以为是什么怪物。"
云清肩上顶着绒绒兽,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程,出奇地顺利。
每当有灵兽靠近,那只绒绒兽就会"吱吱"叫几声,然后那些灵兽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纷纷退散。
"这小家伙……"陆昭狐疑地看着云清肩上的绒绒兽,"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能力?"
"不知道,"云清挠挠头,"反正它挺乖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终于找到了出口。
出口是一道光门,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到了!"阿福欢呼。
众人快步走向光门。
可就在这时,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轰隆隆——"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靠近。
"不好!"陆昭脸色一变,"是大型灵兽!"
话音未落,一只巨大的黑影从树林深处冲出。
那是一头三品灵兽"裂地熊",身高丈余,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众人,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跑!"陆昭大喊。
所有人转身就跑。
可裂地熊的速度极快,几步就追了上来,巨大的爪子朝着一个弟子拍去——
"小心!"
云清一把推开那个弟子,自己站在裂地熊面前。
"云清!!!"陆昭和阿福同时大喊。
裂地熊的爪子高高扬起,朝着云清拍下——
然后,它停住了。
云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肩上的绒绒兽直起身,"吱吱"叫了一声。
裂地熊的动作僵住了。它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畏惧?
不,不是畏惧,是敬畏。
像是在看一个它无法理解的存在。
然后,裂地熊缓缓后退,低下了头,像是在……行礼?
全场寂静。
裂地熊行完"礼"后,转身钻入树林,消失不见。
云清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它走了?"
"走了……"阿福呆呆地点头,"它……它好像在怕你?"
"怕我?"云清莫名其妙,"我什么都没做啊。"
她低头看了看肩上的绒绒兽,绒绒兽又蜷成一团,继续打盹。
"可能是因为它,"陆昭若有所思,"这小家伙也许是什么高阶灵兽的幼崽,裂地熊不敢招惹。"
"也许吧,"云清耸耸肩,"反正它走了就行。"
她转身,走向光门。
出口的光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是在迎接他们。
云清回头看了一眼幽暗的森林,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觉得,这片森林里的灵兽,似乎都在……看着她。
不是敌意,不是贪婪,是一种……敬畏?
就像那只裂地熊一样。
她摇摇头,把这些奇怪的念头甩出脑海,踏入了光门。
第三试炼,在七日后举行。
各峰弟子比试。
这比试不是什么生死斗,而是切磋。各峰派出新入门的弟子,两两对战,点到为止,旨在检验弟子的实战能力。
"云清师姐,"比试前,阿福紧张兮兮地跑来,"你也要参加吗?"
"参加啊,"云清正在整理衣服——今日她换了一身正红色的劲装,袖口和裤腿都束得紧紧的,腰间系着一条黑色腰带,头发高高束起,插着一根玉簪,整个人显得利落英气,"为什么不参加?"
"可是……"阿福挠挠头,"师姐你不会打架啊。"
"谁说我不会?"云清挑眉,"我在云州城时,可是把武师都打哭过的人。"
"那是凡间武师,"阿福急了,"这是修仙者!他们会用法术!会御剑!"
"那又怎样,"云清理直气壮,"我又不需要打赢他们。点到为止嘛,输了我也不亏。"
"……"
阿福发现,自己永远说服不了云清师姐。
比试的场地设在归元峰的演武场,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擂台,四周有护罩保护,防止误伤观众。
云清的第一个对手,是赤焰峰的一个弟子,筑基初期,火灵根。
"云清?"那弟子看见对手是她,愣了愣,随即笑了,"我听说过你,没有灵根的那个……符修?"
"对,"云清点头,"是我。"
"那我劝你直接认输,"那弟子傲然道,"我的火法,可不是你那些破纸能挡住的。"
云清歪了歪头:"你怎么知道挡不住?"
"因为,"那弟子双手结印,一团赤红的火焰在他掌心燃起,"没有灵根的人,根本不可能对抗灵力!"
说完,他双手一推,火焰化作一条火龙,朝云清扑来。
全场惊呼。
这一击,威力不小!
云清站在原地,看着那条扑来的火龙,忽然想起了自己在灵猪圈铲屎的日子。
她想起了铲子。
她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那是她今早随手画的"灭火符",本来是想留着夏天驱蚊的。
她把符往空中一抛。
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光芒。
然后——
火龙灭了。
不是被扑灭,不是被吹散,是凭空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
赤焰峰弟子瞪大了眼:"这……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云清眨眨眼,"我画的灭火符,效果还不错吧?"
那弟子不信邪,再次结印,又是三条火龙扑来。
云清又掏出三张符,一抛。
"灭。"
三条火龙,同时熄灭。
全场哗然。
"那是什么符?!"
"没有灵力波动!"
"她明明没有灵根,怎么做到的?!"
赤焰峰弟子脸色发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所有的攻击都被吞噬了,找不到任何出口。
"我认输!"他最终喊道。
全场再次哗然。
云清赢了。
不是靠灵力,不是靠剑术,不是靠任何修仙者的手段。
她靠的是……几张破纸。
几张用烧火棍蘸茶水画的、歪歪扭扭的符纸。
"承让了,"云清拱拱手,跳下擂台。
阿福冲上来,兴奋地手舞足蹈:"师姐!你太厉害了!你赢了!"
"侥幸侥幸,"云清谦虚地摆摆手,"对手太轻敌了。"
陆昭在旁边摇着扇子,笑得意味深长:"云清,你这符修……越来越有意思了。"
云清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的符,不是普通的符。
那是法则本身。
是混沌的低语。
是天道的……漏洞。
第四试炼,在半月后举行。
剑冢选剑。
剑冢位于归元宗最深处,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中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剑,有长剑、短剑、重剑、轻剑,有的甚至已经锈迹斑斑,有的却依然寒光凛冽。
据说,这里的每一把剑,都有自己的意识。
选剑,是双向的。
弟子选剑,剑也选弟子。
只有互相认可,才能缔结契约。
"小师妹,"试炼前,沈清澜特意来找云清,"剑冢选剑,你……可有准备?"
云清正在试衣服——今日她穿了一件水蓝色的长裙,裙摆绣着银色的云纹,外罩一层轻纱,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头发梳成了双丫髻,插着两支玉簪,显得清雅脱俗。
"准备什么?"她转过身,裙摆旋转,像是一朵盛开的蓝莲花。
"你……没有灵根,"沈清澜斟酌着措辞,"剑冢中的剑,大多需要灵力感应。没有灵根的人,很难与剑产生共鸣。"
云清的动作顿了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白皙,修长,和任何一双少女的手没什么两样。
只是,这双手里没有灵根。
没有灵力。
没有与天地沟通的桥梁。
"所以……"她轻声道,"没有剑会选我?"
沈清澜沉默了一瞬。
"也许有,"他说,"但很难。"
云清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没关系。我本来就不擅长用剑。"
"但我希望你能找到一把属于自己的剑,"沈清澜认真道,"剑修之路,也是一条大道。"
"我知道,"云清点头,"我会努力的。"
她转身,走向剑冢的方向。
水蓝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是一朵逆流而上的浪花。
剑冢内,光线昏暗。
只有几缕幽蓝色的光芒从洞顶的缝隙间漏下来,照亮了那些插在地面上的剑。每一把剑都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有的炽热如火,有的寒冷如冰,有的锋锐如电,有的沉稳如山。
弟子们依次进入,在剑冢中寻找属于自己的剑。
有人很快就找到了——一把赤红色的长剑发出嗡鸣,主动飞到一个弟子手中。
有人找了很久——在剑冢中徘徊了数个时辰,终于有一把剑微微颤动,认可了它的主人。
云清走在剑冢中,水蓝色的裙子在幽暗中像是一团温柔的光。
她看着那些剑,心中却没有任何感应。
她走到一把长剑面前,伸出手,轻轻触碰剑柄。
剑身颤动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没有共鸣。
没有认可。
像是在说:"你不是我要等的人。"
云清收回手,走向下一把剑。
又触碰。
又沉寂。
她一把一把地试,从入口走到深处,从浅处走到幽暗的角落。
没有一把剑回应她。
"果然……"她苦笑,"没有灵根,连剑都不认可我。"
她走到剑冢的最深处,那里是最幽暗的角落,插着一把最不起眼的剑。
那把剑通体漆黑,没有灵光,没有锋芒,像是一截废弃的铁条,静静地插在角落里,被灰尘覆盖。
云清看着它,忽然觉得有些同病相怜。
"你也和我一样,"她轻声道,"不被认可,不被看见,被丢在最深的角落里……"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那把黑剑的剑柄。
依然没有反应。
剑身冰冷,死寂,像是一块普通的铁。
云清叹了口气,松开手,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剑鸣,从她身后传来。
云清猛地回头。
那把漆黑的长剑,正在微微颤动。剑身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下面古朴的纹路。
然后,剑鸣越来越响。
"嗡——嗡——嗡——"
像是从沉睡中苏醒,像是从远古中归来。
云清愣愣地看着那把剑。
然后,她听到了更多的声音。
"嗡——"
"铮——"
"锵——"
剑冢中,所有的剑,同时发出了鸣响。
一万把剑,两万把剑,三万把剑——
剑冢中的每一把剑,都在颤抖,都在嗡鸣,都在朝向同一个方向。
朝向云清。
"万剑齐鸣!!!"
有人在外面大喊。
"剑冢万剑齐鸣了!!!"
"所有剑都在响!!!"
"它们都在选择同一个人!!!"
云清站在剑冢最深处,水蓝色的裙摆在万道剑光中轻轻飘动。
她看着那些朝向她的剑,看着那把最先醒来的黑剑,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们……"她轻声道,"都在选我?"
万剑共鸣,像是在回答她。
像是在说——
"是的。"
"我们一直在等你。"
"你是我们要等的人。"
云清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把黑剑的剑柄。
这一次,剑身不再冰冷。
它温暖,有力,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从今以后,"她轻声道,"你就是我的剑了。"
黑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像是在回答。
然后,万剑齐鸣,声震九霄。
整个归元宗,都听到了那道剑鸣。
那是万剑的欢呼。
那是天道的……颤抖?
顾长渊站在栖云峰顶,看着剑冢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万剑齐鸣……"他喃喃,"果然,她才是那把钥匙。"
"打开天道之门的钥匙。"
云清走出剑冢时,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她——
那个穿着水蓝色裙子的少女,手中握着一把漆黑的长剑,剑身古朴无华,却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威压。
她的身后,剑冢中的万柄灵剑,依然微微颤动,像是在为她送行。
"云清……"掌门看着她,声音在发抖,"万剑齐鸣……你……你契约了哪一把剑?"
"这把,"云清举起手中的黑剑,"它叫'无名'。"
"无名?"
"对,"云清点头,"它说,它原本有名字,但时间太久了,忘了。以后就叫无名。"
掌门:"……"
他看着那把黑剑,忽然觉得,那剑身中似乎蕴含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
不是灵力。
不是神力。
不是魔气。
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
"云清,"掌门深吸一口气,"你可知道,万剑齐鸣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云清老实摇头,"我只是想找个伴。没想到它们都想跟我。"
掌门:"……"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又有点受不了了。
"万剑齐鸣,"顾长渊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意味着,天道之外的人,被天道之内的所有法则认可了。"
他走到云清面前,看着那把黑剑,目光深邃。
"无名不是普通的剑,"他说,"它是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锋芒。它没有名字,因为它不需要名字。它就是'锋'本身。"
云清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剑。
"从今以后,"顾长渊轻声道,"你就是它的主人。"
"也是……万剑的主人。"
云清低头看着那把黑剑,忽然笑了。
她举起剑,对着阳光,剑身在光芒中泛着淡淡的混沌之色。
"无名,"她说,"以后咱们一起,去捅破这个天。"
黑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像是在回应。
像是在说——
"好。"
云清转身,走向人群。
水蓝色的裙摆在风中飘动,手中的黑剑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她的身后,是万剑的颤动。
她的前方,是未知的天道。
而她,只是云清。
一个穿着漂亮裙子、爱美、爱笑、不愿意被定义的少女。
一个,连天道都无法归类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