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顾长渊说:"去。多见见世面,对你有好处。"
于是云清去了,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长裙,裙摆绣着银色的梨花,外罩一层薄纱,腰间系着一条蓝色的丝带,整个人清雅中带着几分俏皮。
她带着阿福和陆昭,三人晃晃悠悠地来到百草峰的药圃。
百草峰的药圃极大,占地方圆数十里,里面种植着各种珍稀灵草,有的散发着异香,有的开着奇异的花朵,有的则长得奇形怪状,像是某种生物。
"云清师妹,"一个百草峰的弟子迎上来,递给她一个玉简,"这是今日要辨识的一百种灵草名单,师妹有一炷香的时间记忆,然后进入药圃寻找对应的灵草,采摘后交给评委打分。"
云清接过玉简,扫了一眼,头都大了。
一百种?她连十种都记不住。
"这不公平,"阿福在旁边嘀咕,"师姐你又不是百草峰的,怎么可能认得全?"
"没事,"云清把玉简往兜里一塞,"随缘。"
"随缘?!"
"对啊,"云清理直气壮,"我认识的就摘,不认识的就绕过去。反正我又不想拿第一。"
她说这话时,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白絮正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白絮今日依然是一身素白,站在一群男弟子中间,像是被群星环绕的月亮。她身旁的凌霄峰弟子们正在殷勤地帮她整理工具,递水递帕,生怕她累着。
"白絮师姐,你认识这些灵草吗?"一个男弟子问。
"认识一些,"白絮柔柔地说,"我从小就在家里帮母亲打理药园,对这些还算熟悉。"
"白絮师姐果然多才多艺!"
白絮轻轻一笑,目光却落在云清身上。
识海中,魔神的声音响起:"找到'噬心草'了吗?"
"找到了,"白絮在心中回应,"就在药圃西南角,二品灵草,外形与聚灵草极为相似,但汁液有毒,接触皮肤后会让修士经脉紊乱,看起来像走火入魔。"
"很好,"魔神冷笑,"等会儿你故意在云清附近摔倒,把噬心草的汁液'不小心'溅到她身上。然后你装作也被波及,当众昏倒。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云清身上的什么东西引来了噬心草,让她'意外'中毒。"
"前辈英明。"
白絮柔柔地笑了,那笑容天真无邪,像是一朵在风中轻轻摇曳的白莲。
辨识大会开始。
弟子们纷纷涌入药圃,各自寻找名单上的灵草。
云清带着阿福和陆昭,漫无目的地在药圃里转悠。
"师姐,这个是聚灵草!"阿福指着路边一株青绿色的小草。
"摘了,"云清点头。
"师姐,那个是止血藤!"陆昭指着藤蔓上的一串小红果。
"摘了。"
三人一边走一边摘,效率虽然不高,但倒也轻松自在。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惊呼——
"哎呀!"
云清抬头,看见白絮正站在不远处,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她手里正好拿着一株刚刚采摘的灵草,那灵草的汁液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直直地朝云清飞来!
云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那一滴汁液,还是落在了她的袖口上。
几乎是同时,白絮"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手里的灵草掉在一旁,她自己则脸色一白,身体抽搐了几下,竟然……昏了过去?
"白絮师姐!!!"
周围的凌霄峰弟子们大惊失色,纷纷冲上去。
"怎么回事?!"
"白絮师姐怎么了?!"
"快叫青木子峰主!!!"
场面一片混乱。
云清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那里有一小片青绿色的汁液,正散发着淡淡的腥甜味。
她不认识这是什么草,但她感觉到,那汁液落在皮肤上后,正在缓缓渗入,带来一丝酥麻的凉意。
"云清!你没事吧?"陆昭冲上来,抓起她的手腕。
"没事,"云清皱眉,"就是有点麻。"
"有点麻?!"陆昭脸色一变,"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这是噬心草!"陆昭的声音都在发抖,"二品毒草,汁液能让修士经脉紊乱,修为尽废!白絮她……她怎么会采摘这种毒草?!"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云清和白絮身上。
白絮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浑身微微抽搐,像是一只受伤的蝴蝶,楚楚可怜到了极点。
而云清站在一旁,袖口沾着毒草的汁液,表情茫然,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是云清!"一个凌霄峰的男弟子突然大喊,"一定是云清害了白絮师姐!"
"对!刚才白絮师姐是往她那边摔倒的!"
"噬心草的汁液怎么会正好溅到云清身上?!一定是云清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噬心草!"
"她是不是故意带了对灵草有害的符箓?!"
一时间,所有人的矛头都指向了云清。
云清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又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白絮。
她忽然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白絮故意摔倒,故意让噬心草的汁液溅到她身上,然后自己假装中毒昏倒。这样一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云清为什么会被噬心草汁液溅到"这个问题上,进而推断出"是云清引来了噬心草,害得白絮师姐也受了牵连"。
而她云清,因为袖口沾了毒草汁液,就算没有中毒,也会被人怀疑身上带了什么"不洁之物"。
好一个一石二鸟的计策。
"我没有带任何符箓,"云清开口,声音平静,"我来药圃之前,顾峰主检查过我的储物袋,里面只有一把灵竹笔和几张黄纸,没有能对灵草造成伤害的东西。"
"那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噬心草汁液?!"那男弟子咄咄逼人。
"因为白絮师姐往我这边摔的时候,汁液正好甩过来了,"云清理所当然,"这是意外。"
"意外?!白絮师姐现在昏迷不醒,你说是意外?!"
云清看向地上"昏迷"的白絮,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
"是不是意外,"她缓缓道,"让白絮师姐自己醒过来,不就知道了?"
说完,她走到白絮身边,蹲下身,伸手——
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黄纸。
一张用烧火棍蘸茶水画的、歪歪扭扭的符纸。
她把符纸往白絮额头上一贴。
"醒。"
"轰!"
符纸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光芒,钻入白絮眉心。
下一秒——
白絮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昏迷中拽了出来,瞳孔放大,满脸惊恐,嘴巴张得老大,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
全场死寂。
白絮躺在地上,浑身僵硬,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嚎叫,像是见了鬼一样。
她"醒"是"醒"了,但显然……醒得不太正常。
云清站起身,拍了拍手,无辜地眨眨眼:"看,白絮师姐醒了。不过她好像……吓着了?"
全场:"……"
陆昭摇了摇扇子,忍不住笑出声:"云清,你这符……是不是画错了?"
"没有啊,"云清理直气壮,"我画的是'醒神符',专门用来叫醒装睡的人的。谁知道她反应这么大……"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还在地上嚎叫的白絮,叹了口气:
"看来白絮师姐……不是装睡,是真吓着了。那我道歉,对不起啊白絮师姐,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得诚恳,语气真挚,像是真心在道歉。
但在场的所有人,看着她那副"无辜"的表情,再看看地上吓得魂飞魄散的白絮,忽然觉得……
这事儿,好像没那么简单。
白絮被送回凌霄峰后,发了三天的高烧。
据说是被云清的"醒神符"吓破了胆,神魂受损,需要静养。
这消息传遍了整个归元宗,版本各异。
有人说,白絮是在药圃里被噬心草吓到了,云清好心救她,只是方法太粗暴。
也有人说,白絮是故意陷害云清,结果被云清反将一军,偷鸡不成蚀把米。
还有人说,两人都是无辜的,只是误会一场。
但无论如何,经过这两次交锋,归元宗的弟子们开始意识到——
那个穿着红裙子、笑嘻嘻的、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云清,好像……并不是那么好欺负。
而那个白衣飘飘、柔弱善良的"凌霄仙子",好像……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单纯。
白絮躺在凌霄峰的床榻上,脸色苍白,眼神阴毒。
她的识海中,魔神的声音正在咆哮:"废物!你竟然被她一张破符吓成这样?!你的演技呢?你的心机呢?!"
"前辈……"白絮咬着牙,声音都在发抖,"那贱人的符……有问题。那不是普通的醒神符,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直接冲击了我的识海!"
魔神沉默了。
半晌,他缓缓道:"她的符……确实不是普通的符。那是法则之力的具现化,直接作用于灵魂。你的演技再高,也骗不过天道本身。"
"那怎么办?!"白絮急了,"前辈,你不是说我是气运之女吗?!你不是说我会统一三界吗?!怎么连一个云清都对付不了?!"
"别急,"魔神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阴冷,"本座还有最后一招。只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一半神魂。"
白絮浑身一僵。
"只要本座吞噬你一半神魂,就能暂时脱离你的识海,以灵体的形式在外界活动三日。这三日里,本座可以亲自出手,替你除掉云清。"
白絮沉默了。
她看着识海中那团漆黑的魔影,那魔影里有一双血红的眼睛,正贪婪地盯着她,像是在看一块美味的肥肉。
她知道,魔神早就想要她的神魂了。
但她也知道,如果不除掉云清,她永远不可能成为天道。
"好,"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给你一半神魂。但你必须保证,三日之内,让云清……"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魔神笑了。
那笑声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阴冷、残忍、充满了期待。
"成交。"
云清回到栖云峰的时候,顾长渊正站在竹林里等她。
"听说你今天又烧了块帕子,又吓醒了一个师姐?"顾长渊开门见山。
"师父消息真灵通,"云清在竹凳上坐下,"不是我吓她,是她自己装昏,我帮她醒醒神。"
"白絮不会善罢甘休,"顾长渊淡淡道,"我感觉到,她识海里有什么东西……很古老,很危险。"
"东西?"云清挑眉。
"一尊魔神,"顾长渊转身,目光深邃,"至少是上古时期的存在,被封印在她识海中,正在借她的身体慢慢复苏。"
云清愣了愣。
"所以……她针对我,是那尊魔神在指使?"
"对,"顾长渊点头,"魔神想要你的混沌之力,白絮想要你的气运。两人各怀鬼胎,都想除掉你。"
云清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白皙修长,看起来和三个月前没什么两样。
但现在,这双手里握着的是九色道种,是天地法则之根,是让三界灵脉都俯首的存在。
"师父,"她轻声道,"我是不是……惹上了很大的麻烦?"
"是,"顾长渊毫不避讳,"但你不用怕。"
"为什么?"
"因为,"顾长渊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你是我顾长渊的徒弟。谁敢动你,先问过我手里的剑。"
云清笑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提起那袭水蓝色的裙摆,转了个圈,像是一朵在风中绽放的蓝莲花。
"师父,我好看吗?"
"……好看。"
"好看就行,"云清理直气壮,"好看的人,运气不会差。魔神也好,白絮也罢,想动我?"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和年龄不符的锋芒:
"让他们来试试。"
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位年轻的道种持有者鼓掌。
而在遥远的凌霄峰上,白絮正躺在黑暗中,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
她的识海里,那尊魔神正在吞噬她的神魂,力量一点一点地壮大。
三日。
只需要三日。
三日后,云清将面对她人生中最危险的一次挑战。
而这一次,不再是小打小闹的陷害和污蔑。
是生死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