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站在血泊中,红衣被黑血溅了几点,像是雪地里落了几朵墨梅。她提着剑,喘着气,看着那倒地的巨兽,忽然笑了。
"三阶巅峰?"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也不过如此。"
谢凛收剑,走到她身边,冷冷道:"它没死。只是重创。"
果然,那吞天犼虽然倒地,但仍在抽搐,血红的眼睛里燃烧着暴怒和不甘,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
"补刀?"云清问。
"我来。"谢凛提剑,正要上前——
忽然,他的剑骨剧烈震颤起来!
"不对!"他猛地转头,看向浓雾深处,"还有!"
"轰隆隆——"
大地再次震颤!
这一次,不是一头。
是两头。
三头。
浓雾中,一双双血红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被点燃的鬼火。
"怎么……怎么可能……"陆昭脸色惨白,"外围怎么会有这么多三阶妖兽?!"
云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看着那浓雾中浮现的巨影,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这不是历练。
这是屠杀。
有人,要把他们全灭在这里。
与此同时,万兽谷边缘。
白絮站在一块巨石后,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她手中握着一块碎裂的黑色玉片——那是"引兽令"的残骸。她刚才用这令牌,强行打破了万兽谷深处的一道封印缝隙,引出了三头被封印的魔化妖兽。
但她没想到,那封印比她想象的更脆弱。她只破开了一角,却放出了三头三阶巅峰!
"前辈……"她在识海中颤声问,"现在怎么办?三头吞天犼……云清死定了,但我也逃不掉……"
识海中,魔神的声音虚弱却兴奋:"放心,本座自有安排。你只管'逃'回营地,'报信'。记住,要装得足够惨,足够惊恐。"
"那这些弟子……"
"死几个人,算什么?"魔神冷笑,"死得越多,云清的罪就越重。她带队深入禁区,害死同门——这个罪名,够她万劫不复。"
白絮的嘴角,缓缓上扬。
她收起碎裂的玉片,转身,跌跌撞撞地朝营地跑去。
一边跑,一边尖叫:
"救命——!!!万兽谷……万兽谷的妖兽跑出来了——!!!"
那声音凄厉至极,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林子深处。
三头吞天犼呈品字形,将云清四人围在中央。
每一头都有三阶巅峰的修为。它们的气息连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威压。
云清的护体符光罩已经撑到极限,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谢凛的惊鸿剑上沾满了黑血,他的左臂被毒雾擦了一下,衣袖腐蚀殆尽,皮肤上出现了一片狰狞的紫黑色。
陆昭的天罗地网已经彻底报废,他靠在树干上,嘴角挂着血,扇子也折了。
阿福缩在云清身后,小脸煞白,但仍然死死抓着几张符箓,手在发抖,但没有逃。
"师姐……"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怎么办……"
云清没有回答。
她看着那三头巨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兴奋。
丹田深处,那株九色道种在疯狂摇曳,根须扎得更深,枝叶伸展得更开。它感受到了危险,感受到了挑衅,感受到了……杀戮的欲望。
"道种……"云清低声自语,"你想让我……全力?"
道种没有回答,只是更加剧烈地颤动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涌起,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正在缓缓睁眼。
云清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的瞳孔已经变成了九色的漩涡。
"谢凛,"她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带他们走。"
谢凛一愣:"什么?"
"我说,"云清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带陆昭和阿福,走。能跑多远跑多远。"
"你呢?"
"我?"云清举起手中的黑剑"无名",剑身上开始泛起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像是一轮正在升起的九色太阳,"我断后。"
"你疯了?"谢凛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三头三阶巅峰!你一个人?!"
"不是我一个人,"云清摇头,"是'它'。"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的道种,想打架。我拦不住。"
话音未落——
"轰!!!"
一道九色的光柱,从她体内冲天而起!
那光柱直插云霄,将方圆百丈的瘴气一扫而空!三头吞天犼被这股威压震慑,竟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云清悬浮在光柱中央,红衣猎猎,长发飞舞,琥珀色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纯粹的九色,像是有九个太阳在她眼中燃烧。
她举起剑,对着那三头巨兽,轻轻一笑:
"来。"
"让我看看,是你们吞天,还是——"
"我吞你们。"
那一战,后来被称为"云梦山九色劫"。
据幸存弟子回忆,他们只看见一道九色的光芒从万兽谷方向冲天而起,然后便是地动山摇,兽吼震天。当他们赶到时,三头吞天犼已经化作三具焦黑的尸骸,而云清倒在血泊中,浑身是伤,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黑剑。
谢凛是第一个冲过去的。
他抱起云清时,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嘴角却挂着一丝贱兮兮的笑。
"裸泳男……"她声音虚弱,"我……帅不帅……"
谢凛看着她那副惨样,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疼。
"丑死了,"他冷冷道,声音却有些沙哑,"闭嘴,别说话。"
"哦……"云清乖乖闭上眼,昏了过去。
远处,白絮在众人的搀扶下,看着这一幕,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甘。
三头三阶巅峰,竟然都没弄死她?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那副惊恐柔弱的模样,哭着扑向徐青:"徐长老……云清师妹……她……她杀了那么多妖兽……她好厉害……可是……她为什么深入禁区……若不是她……那些妖兽也不会……"
她哭得梨花带雨,欲言又止。
旁边立刻有弟子听出了言外之意:"白絮师姐,你是说……那些妖兽是云清引出来的?"
"我……我没有这么说……"白絮疯狂摇头,眼泪狂飙,"我只是……只是害怕……"
徐青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着那三头吞天犼的尸骸,又看着昏倒在谢凛怀中的云清,眉头紧锁。
没有证据。
但白絮的话,像是一颗种子,悄悄埋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当夜,栖云峰。
云清躺在床上,浑身缠满了绷带,像只粽子。
顾长渊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凤眼狭长,目光深沉。
"三头三阶巅峰,"他缓缓开口,"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
"知道啊,"云清眨眨眼,笑得一脸无辜,"但我没死。说明我厉害。"
顾长渊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慵懒,却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是,你厉害。道种觉醒,九色混沌力外放,一剑斩了三头吞天犼。现在整个宗门都在传,你云清是天才中的天才。"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
"但同时,也有人在传,是你深入禁区,打破了封印,才放出了那些妖兽。害得同门险些丧命。"
云清的笑意微微一僵。
"白絮?"
"聪明,"顾长渊放下药碗,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但没有证据。她今日'吓晕'在营地,所有人都看见她惊魂未定的样子。而你,'恰好'出现在万兽谷深处,'恰好'杀了三头吞天犼。你说,旁人信谁?"
云清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刀。
"师父,"她说,"我在白絮身上,贴了一张显影符。"
顾长渊挑眉:"哦?"
"论道会之后,我就防着她了,"云清淡淡道,"今日出发前,我趁她不注意,在她斗篷上贴了一张显影符。那符能记录她经过的画面,虽然只能存三息,但……"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三息,足够拍到一些东西了。"
顾长渊看着她,忽然笑了。
"小徒弟,"他说,"你比为师想象的……还要阴。"
"师父教的,"云清坦然承认,然后龇牙一笑,"不过师父,那张显影符,得等三日才能显影。这三日……"
"这三日,你乖乖养伤,"顾长渊起身,玄袍一挥,"剩下的事,交给为师。"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她:
"对了,谢凛那小子,在门外站了三个时辰了。你要不要见他?"
云清一愣。
她转头,看向房门方向。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隐约能看见门外立着一道玄色的影子,像是一柄插在夜色中的剑。
云清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贱兮兮的:
"让他进来吧。我得问问他,我今天帅不帅。"
顾长渊失笑,推门而出。
门外,谢凛抱着剑,冷冷地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没事,"顾长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吧。别让她太激动,伤还没好。"
谢凛点头,推门而入。
屋内,云清躺在床上,裹着绷带,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她看着谢凛走进来,眼睛一亮,刚要开口——
"丑,"谢凛冷冷道,"别问了。"
云清:"!!!"
她瞪着他,半晌,忽然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裸泳男,"她喘着气说,"你这张嘴……比我的符……还毒……"
谢凛走到床边,冷冷地看着她,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枕边。
那是一根糖葫芦。
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云清一愣。
"陆昭给的,"谢凛面无表情,"他说你受伤要吃点甜的。我不爱吃,给你。"
云清看着那根糖葫芦,又看着谢凛那张冷峻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不疼。
有点痒。
"谢凛,"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谢谢。"
谢凛的身形微微一僵。
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在推门的瞬间,他背对着她,冷冷地丢下一句:
"下次别逞强。你死了,没人跟我吵架。"
门"吱呀"一声关上。
月光下,云清看着枕边的糖葫芦,嘴角缓缓上扬。
她拿起糖葫芦,咬了一口。
糖衣很甜。
甜得她眼眶有点发酸。
窗外,月色如水。
而远在凌霄峰的白絮,躺在床上,看着识海中魔神虚弱却阴冷的笑容,手指紧紧攥着被角。
"前辈,"她低语,"显影符……怎么办?"
"无妨,"魔神冷笑,"三息的画面,能拍到什么?你只需一口咬定,是她陷害你。没有确凿证据,谁能动你?"
白絮的嘴角,缓缓上扬。
她闭上眼睛,恢复了那副柔弱无辜的睡颜。
等着吧,云清。
三日后的显影符,未必能救你。
而我,还有更多的棋,没走完。
月光下,云清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把签子往枕边一搁,望着窗外的月亮,轻轻一笑。
"白絮,"她低声自语,"三日。"
"三日之后,看谁……掀得了这桌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