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眼眶里只有浑浊的、泛着灰白色的水光。
她歪了歪头,嘴角慢慢裂开。
“陈老师?陈老师?”
台下的市教育局领导皱了皱眉,轻声提醒了一句。
但陈宇铭已经听不到了。
他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原本洪亮的嗓音变得尖锐而沙哑,手里的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啸叫。
“你别过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陈宇铭,你在说什么?”
前排的校长站起身,神色有些慌乱。
记者们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迅速将镜头拉近。
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陈宇铭看见苏晓雨的嘴动了动,没有声音,却有一道湿冷的气息,贴着他的耳朵说:
“该轮到你了。”
陈宇铭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台下,金丝眼镜歪在一旁,面容扭曲得如同一只恶鬼。
“哈……当年好像,她也是这么求我的。”
陈宇铭突然怪笑起来,笑声穿透麦克风,在整个大礼堂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求我?求我有用吗?她越求,我就越想看她痛不欲生的模样!”
整个礼堂一片哗然。
“陈宇铭!你胡说八道什么!把麦克风关掉!”
校长大惊失色,冲着后台的工作人员怒吼。
然而,音响控制台的操作员疯狂按动开关,指示灯明明灭灭,电源线甚至被直接拔掉,但讲台上的麦克风依然稳稳地将陈宇铭的每一个字传遍全场!
“你们懂什么叫艺术吗?”
陈宇铭依旧在讲台上手舞足蹈,眼神空洞而狂热。
“我们把她关进器材室,让她在黑屋子里待上一天一夜!”
“看着她从挣扎到死寂。”
“她最后断气的时候,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我…………盯着我啊!”
台下的学生们吓得尖叫起来,不少胆小的女老师捂住了嘴巴,满脸骇然。
前排的领导们脸色铁青,几个保安试图冲上讲台将他按倒,但刚走到台阶边,脚下就像踩到了极滑的油脂,扑通几声接连摔倒在地,怎么也爬不起来。
“疯了!彻底疯了!”
记者们却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手中的快门按得几乎冒烟,现场的视频信号早通过各大网络媒体的直播通道,同步推向了全网!
【卧槽!市实验中学的公开课!这是陈宇铭亲口说的?!】
【昨天赵磊,今天陈宇铭!十二年前光明小学的案子是真的!】
【用湿毛巾垫着打…………这特么是人能想出来的招数?!】
【为人师表?我呸!这简直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严查!必须立刻逮捕!】
全网舆论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讲台上,陈宇铭还在歇斯底里地咆哮。
“抓我?谁能抓我?我爸是当年的副区长!档案早就被我爸改成了意外!你们这些底层的蝼蚁,拿什么跟我斗!”
最后一排的阴影中。
小满看着台上的闹剧,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师父,当年那些人…………真的能把黑的写成白的吗?”
沈清辞目光落在台上丑态毕露的男人,唇线轻轻抿起:“凡间的权力或许能遮蔽一时的耳目,但因果之网,疏而不漏。他以为自己逃过了律法,却不知每一笔孽债,早在冥冥之中标好了价码。”
她抬手,轻轻一收。
那根系在陈宇铭身上的淡金色符线应声而断。
讲台上,狂暴的幻觉如潮水般退去。
陈宇铭浑身一颤,视线重新聚焦。
暴雨、臭水沟、满身血污的少女,全部消失不见。
眼前是满场愤怒、惊骇、鄙夷的面孔,以及几十台闪烁着红光的摄像机镜头。
礼堂大门轰然被推开。
七八名身穿制服的刑警面容冷峻地大步走入,为首的警官手里拿着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拘留证。
“陈宇铭,涉嫌故意杀人、伪造国家公文,跟我们走一趟吧。”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扣上了陈宇铭的手腕。
陈宇铭双腿一软,整个人烂泥一样瘫在讲台上,金丝眼镜掉在地上,被走上前的刑警一脚踩得粉碎。
“不…………不是我…………我刚才被鬼上身了!是幻觉!是有鬼害我!”
他语无伦次地嚎叫着,却再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像拖死狗一样被两名刑警架出了礼堂。
大礼堂内一片混乱。
沈清辞站起身,带着小满从后门悄然离去。
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地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深秋的凉意。
小满怀里的安魂玉符微微震颤,那些原本细碎凄楚的呜咽声,似乎减轻了许多。
“师父,赵磊进去了,陈宇铭也被抓了。那第三个人呢?”
小满小跑着跟在沈清辞身后,低声问道。
“王浩。”
沈清辞报出这个名字,脚步未停。
“当年拍下视频的那个人。他既没有做生意,也没有当老师。”
“那他在哪?”
“城南,极乐人间夜总会。”
沈清辞目光微敛,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手里捏着那盘当年的录像带,敲诈了赵磊和陈宇铭整整十二年。也是时候,把那份最后的‘勋章’取出来了。”
两人穿过校园操场,直奔校门而去。
而此时的城南极乐人间顶层包厢内,一个满身纹身、身材干瘪的中年男人正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两则爆红新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陪酒女,狠狠将酒杯砸在地上,玻璃碎屑四处飞溅。
“草!赵磊和陈宇铭这两个废物全栽了!”
男人咬牙切齿地拉开身后的暗格,露出一枚锈迹斑斑的老旧金属U盘。
“想拉老子垫背?老子今晚就出国!”
他刚把U盘揣进怀里,包厢厚重的实木大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轻缓而有节奏的敲门声。
笃、笃、笃。
每一声,都精准地踩在他狂乱的心跳节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