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里一共是十万两黄金。”
“王意阳这老狗,连上供给皇室的黄金都敢伸手。”第五潇咬牙。
他看着那一片金灿灿的光,脑子里转的却是一笔账。
十万两黄金,按官价折银,就是一百万两白银。每年金矿上贡的黄金有定额,各地金矿加起来给到皇室的一年也不过十几万两。
而单单王意阳一个人就吞了十万两!
这得从中操作了多少年?还是从他当上通政使就开始动手了?
“贡金从矿上运出来,要经过好几道核验。”薛臻走回他身边,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山洞。
“矿上出库一道,沿途转运一道,入京之前户部要再验一道,每道都要对数目、验成色。可这批金子,它是怎么从户部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
第五潇握在掌心的金条沉甸甸的,他指腹无意识的在那道“贡”字上来回摩挲。
“每年入库的贡金,都有定额。”他开口,声音不高,“想在金子入京后再做手脚,很难,除非有人在路上就把部分金子掉包了,而户部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薛臻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您的意思是,王意阳在贡金进京之前就动了手脚。把真金截了,拿假的充数入库。户部验收的时候负责打配合,所以贡金数额年年都对得上,年年没人发现。”
“说不准。”第五潇摇摇头,“也有另一种可能,王意阳是通政使,所有进京的折子都从他手里过。黄金产区递上来的折子,他只要把数字稍微修改,降低数量。
户部检验时数字是对的,那账面就没有错。那他自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每年昧下一部分贡金。”
火折子的火光微弱,少年的脸色忽明忽暗。
“京城的天,要变了。”
薛臻站起来,把最近那口箱子的盖子重新扣上,他目光里那层冷意更浓烈了。
“殿下,您打算怎么办?”
“直接送进宫。”第五潇没有犹豫。
薛臻没有多问,转身朝山下走去。他做事一向利落,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两辆骡车已经从村后小路上绕到了坡脚下。
薛臻这边忙着运黄金,而第五潇则是来到村里那片空地上。
分粮的人群没有散开,他站在空地中央,环顾了一圈,开口问了一句:“这里以前的村长是谁?”
人群安静了一瞬,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把目光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一个中年男人站出来,哑着嗓音回道:“回殿下,小人周大山,我父亲是原先的村长,只是……王田这个畜牲来后,就被他以“煽动村民闹事”为由,给打死了。”
他说到这里,眼眶微微泛红,但那双眼睛还算清亮,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眼前这位尊贵的少年,是这位少年给他们村带来了新的希望。
第五潇看了他几息,然后开口:“那现在由你暂代村长一职,你在村里找几个信得过的人……”
他侧过身,朝村中田地方向指了指:“安置村的地,从今天起重新丈量,按人头划分,均田入户。从前那些书契,全部作废。”
周大山愣了一瞬,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但不敢信。
他身后的人群里起了一阵低低的嗡嗡声,有几个不愿意离开的老人互相扶着站了起来,嘴里不停念叨着“阿弥陀佛”。
“你们是我大衡百姓。”第五潇的声音在风中传到很远,“从今以后,没有人能再强行收走你们的田地。没有人能拿任何由头让你们交出税粮以外的征收。
地是朝廷划给你们的,粮是你们自己种的,收成除了该缴的田赋,剩下全是你们的。谁敢再来抢,不管他姓什么、官居几品,我第五潇第一个不答应。”
周大石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堵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殿下……殿下说的可是真的?”
“我说的话,安置村的人今天都听着了。”第五潇看着他,“三天之内会派人来给你们登记造册。”
人群里响起一片应和声,有高有低,有老有少,混在一起,像是被捅开了的马蜂窝。几个年轻汉子已经转身朝自家方向跑了,一些个老人和妇人则是不断地擦着眼泪。
第五潇等他们热闹了一阵,又开口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之前被抓走送去矿山的那些人,我会安排人去查。
不管是死是活,都会给你们个准话。活着的接回来,死了的,该给的抚恤,从王田抄没的银子里出。”
周大石擦了一下眼睛,大着声音说道:“殿下……我小叔他,八年前被送去矿山,再没回来过……”
第五潇看着他,点了点头。
“都记上,你在村里统计好名单,明天会有人过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