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几个文官,用得着提前动手?”红线问。
田承嗣压低声音:“他要杀的不是文官,他要杀皇帝。”
红线和聂隐娘对视一眼。
“你编故事的本事退步了。”红线把剑尖往前送了半寸,“宦官杀皇帝?仇士良疯了?”
“他没疯!皇帝调集神策军左卫,准备在下月祭天大典诛杀仇士良!”田承嗣急促道,“仇士良收买了神策军右卫统领,打算先下手为强,在祭天大典前夜发动兵变,废黜当今圣上,改立三岁幼童!”
田承嗣指向地上的尸体:“这四人来此,就是为了带走我借给他的三千魏博兵!只要这三千人在长安城外策应,兵变就万无一失!”
若田承嗣所言非虚,名单送往长安,只会逼迫仇士良提前兵变。
“留着我!”田承嗣见红线不语,连忙磕头,“我可以出兵去长安勤王!我可以帮你们杀仇士良!”
红线看着跪地的田承嗣:“田大帅,你忘了什么?”
田承嗣愣住:“忘了什么?”
“你派人屠潞州城,城里死了多少百姓,你算过吗?”红线问。
田承嗣脸色煞白。
“我们的剑,不为王侯,只为苍生。”红线手腕抖动,银光闪过。
田承嗣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
尸体倒在血泊中。
红线扯下帷帐擦干软剑,收回腰间:“走吧。”
“去哪?”聂隐娘问。
“长安。”红线走到帅案前,抓起节度使大印揣进怀里,“皇帝死活我不管,但仇士良要杀那么多无辜百姓,这事我得管。”
聂隐娘点头。
两人正欲离开,大营外传来沉闷的号角声。
号角声苍凉辽阔。
红线冲出帅帐,跃上旁边的瞭望塔。
聂隐娘紧随其后。
两人站在高处朝北方望去,月光照得荒原发白。
魏博大营以北五里外的高地上,出现一支骑兵。
清一色白马白甲,约摸千骑,阵型严密。
最前方的骑士举着一面黑色战旗。
旗帜在夜风中作响,上面绣着一轮金线残月。
“什么人?”聂隐娘握住短刀。
红线看着残月旗:“麻烦了。”
“谁?”
“回鹘的银月弯刀阵。”红线道,“他们本该在漠北,怎么会出现在此?”
白甲骑兵动了。
他们从马背上摘下长弓,搭上箭矢。
箭簇上绑着点燃的火药管。
“下塔!”红线抓住聂隐娘的肩膀,两人从瞭望塔上跃下。
刚一落地,火箭划破夜空,落入中军大营。
连环的爆炸声响起,大营化作火海。
惨叫声与战马嘶鸣声混杂,留守的牙兵被炸得人仰马翻。
红线拉着聂隐娘躲在粮囤后,避开乱飞的弹片。
“他们不是来救田承嗣的。”聂隐娘道。
“他们是来灭口的。”红线拍掉身上的灰土,摸向怀里的节度使大印。
仇士良倒卖军马给回鹘,田承嗣从中配合。如今田承嗣身死,回鹘人直接出手,要把整个大营抹平。
“冲出去?”聂隐娘问。
“外围被封死,出去就是活靶子。”红线探出头观察火势。
火海中走出一个提着酒葫芦的破袍老头。
老头穿行于火光间,火焰自动避开他的身体。
他走到帅帐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面向红线和聂隐娘藏身的粮囤。
老头拔开葫芦塞,灌了一口酒:“丫头,盒子里那张破纸值不了几个钱。你们要是想活命,就把仇士良丢在潞州城里的真宝贝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