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握紧那枚玉简,又摸了摸贴身藏好的敛息符。
劫印依旧被符箓压制,魂魄异息没有外泄。
沈烬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洞口的方向。
苏清晏的声音已经远远飘来,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
他咬了咬牙,不再停留,侧身钻进岩壁缝隙。
缝隙之中狭窄逼仄,碎石不断刮擦他的胳膊和脊背,伤口被蹭得火辣辣的疼。他忍着剧痛,一点点向外挪动,终于从山洞的另一侧钻了出来。
外面夜色沉沉,密林茫茫。
远处山林深处,隐约还能听见打斗的声响。
沈烬不敢朝着打斗的方向张望,按照玉简标记的方位,转身向着东边奔逃。
脚下腐叶层层,每一步都消耗着本就匮乏的体力。神魂的反噬依旧在不断袭来。
奔跑之间,魂海之中,又有一段记忆悄然消融。
那是落尘村老祠堂的模样,那些斑驳的木柱,祠堂里缭绕的香火气息,一点点变得模糊,仿佛从未存在过。
沈烬心头一阵发闷。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丢掉属于“沈烬”的过往。
可他没有办法停下。
身后是追捕,是祭台,是注定的献祭死亡。
他只能往前跑。
夜色之中,他不敢催动劫火,只能依靠凡人肉身,在密林里拼命穿行。
林间不时有妖兽的嘶吼回荡,黑暗里处处都是未知的杀机。
不知道奔逃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长夜过去,黎明降临。
灰蒙蒙的天光穿透树冠,洒落在黑莽林之中。
沈烬体力几乎透支,浑身湿透,衣衫破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他靠在一棵粗大古木的树干上,大口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手摸向眉心,敛息符的微光依旧在,只是光芒已经比最初黯淡不少。
符箓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距离符箓失效,只剩下两日多的时间。
沈烬摊开掌心,打开那枚玉简。
玉简之上,淡淡的灵光勾勒出路线。黑莽林的出口就在前方数里之外,走出这片荒林,便是通往黑石镇的官道。
只要走出黑莽林,就可以抵达那座鱼龙混杂的边境集镇。
可危险并没有结束。
苏清晏引走的追兵,迟早会反应过来,发现山洞之内空无一人。落尘村的人,会继续沿着这条路搜寻。更可怕的是,仙门分舵收到消息,已经在四处搜寻叛逃的劫奴。
一旦敛息符失效,劫印的气息外泄,只要有修士在附近,便可以瞬间察觉他的身份。
沈烬靠在树干上,闭目调息。
魂海之中,劫印依旧在隐隐躁动。那些劫念,依旧在边缘不断蛊惑。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魂体碎片,在不断消散。
他努力回想,拼命抓住那些残存的记忆。
祭台上的黑石,劫簿残页的文字,阿穗流泪的脸庞,苏清晏递来符箓的手。
这些是他现在仅剩的锚点。
如果连这些都遗忘,他就彻底沦为劫难的傀儡。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林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不是落尘村的青壮。
脚步声很轻,带着修士特有的踏空痕迹。
沈烬浑身瞬间绷紧,猛地睁开双眼,迅速闪身躲到古树粗壮的树根之后。
一道身影,缓缓从前方的树丛中走了出来。
那人身着灰布道袍,腰间挂着一枚青铜令牌,眼神锐利,扫视四周山林。
是仙门的巡查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