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木门半开,昏黄的天光落在伙计身上。那伙计探头往屋内张望,目光扫过堆满枯枝的角落,视线险些就要落到缩在木墙阴影里的沈烬身上。
沈烬浑身肌肉绷得死紧,掌心死死攥着那枚掩魂玉,指尖因为用力泛白。他屏住呼吸,尽量把身子往阴影深处缩,连一丝气息都不敢外泄。
墨尘挡在门口,从容拦住伙计的视线,面上不露半分慌张。
“是我。”墨尘语气平淡,“方才路过后院,进来歇口气。”
伙计皱起眉头,上下打量墨尘:“掌柜交代过,柴房是堆放柴火的地方,不许闲人逗留。客官要歇脚,该去前面客房。”
“我只是临时躲躲,马上就走。”墨尘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悄悄摸出几枚碎银,不动声色塞到伙计手心。
碎银入手,伙计的脸色当即缓和下来。边境小客栈,伙计多是见钱眼开。他掂了掂手中银钱,嘴上依旧客套:“那行,你快些,别让掌柜撞见。要是被发现,我可担待不起。”
“明白。”墨尘微微颔首。
伙计没有再多盘问,转身便离开了后院,脚步声渐渐远去。
墨尘反手关上柴房木门,重新落好木栓。柴房之内,又回归一片昏暗。
沈烬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腔的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方才那一瞬间,只差一点,自己就会被伙计发现。
墨尘转过身,看向沈烬:“黑石镇鱼龙混杂,客栈人多眼杂,这里只能暂避一时,不能久留。”
沈烬摊开手掌,那枚灰黑色掩魂玉静静躺在掌心。玉质冰凉,表面细密纹路隐隐流转着微弱的暗光,一股淡淡的阴冷感顺着掌心传入四肢百骸。
“这掩魂玉,要如何使用?”沈烬问道。
“贴身佩戴即可。”墨尘说道,“将它贴在胸口,便可压制劫印向外逸散的魂魄波动。比起敛息符,它可以持续半月之久。但记住,它只遮气息,挡不住劫印对你魂海的侵蚀,记忆依旧会不断流失。”
沈烬心中了然。
这东西,只能解决“被人发现身份”的燃眉之急,却无法根除记忆消散的诅咒。
他抬手,把掩魂玉贴在胸口,用破旧衣衫的内层将玉佩牢牢裹住。玉佩贴紧皮肉,一股阴冷的力量缓缓漫开,魂海之中躁动不安的劫印,竟然真的稍稍平复下去。原本不断向外泄露的劫难气息,被彻底压制。
可与此同时,他脑海之中,又有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悄无声息地消融。那是落尘村春日,村口野花开遍的景象,画面一点点淡化,再也抓不住。
沈烬闭上眼,心口一阵涩然。
他拼命想要留住过往,可记忆就如同指间流沙,抓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你在承受记忆流失的反噬。”墨尘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开口道,“劫奴的魂魄本就被天道烙印损伤,劫印每一次躁动,都会啃噬你的记忆。古往今来,叛逃的劫奴,大多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彻底沦为只懂杀戮的劫怪。”
“就没有办法减缓吗?”沈烬抬眼看向他。
“有,但是很难。”墨尘沉声道,“养魂灵药,能够滋养破碎魂体,延缓记忆消散。可养魂草、凝魂丹,皆是稀缺之物,价格高昂,在黑石镇的药铺里,寻常散修都买不起。而且仙门管控极严,市面上流通的数量极少。”
沈烬沉默。
他身无分文,一无所有,哪里拿得出钱财去购买灵药。
眼下,他只是暂时躲在柴房,落尘村的追兵还在镇上四处搜捕,仙门分舵的眼线遍布街巷。只要自己踏出这柴房一步,依旧处处都是杀机。
“落尘村那边,打算如何?”沈烬问道,“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抓我回去献祭。”
“落尘村的青壮,只是凡人,没有修士修为。”墨尘道,“他们在黑石镇,只能四处搜寻,不敢明目张胆闹事。真正的威胁,是仙门分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