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出从落星谷带回的锁龙阵残片。
两块碎片并排悬浮。
镇空钉上的阵文已经改变。
锁龙阵核心同样曾在没有遭受外力破坏的情况下,突然拒绝以至亲血脉续阵。
“落星谷的阵法,不是被她破坏以后才失效。”
国师道:
“是规则先变了。”
“阵法随后才崩解。”
皇帝目光落在留影中的林见微身上。
“她能随意改动阵法?”
“若真能随意改动,她不会等到镇空钉刺入界门才出手。”
国师将碎片重新封入玉匣。
“这项能力必然有所限制。”
“可能需要接触法器。”
“可能只能改动已经存在的阵文。”
“也可能一次只能改变极少内容。”
皇帝道:
“如何确认?”
“抓住她。”
国师抬手熄灭留影。
“活着带回来。”
“不要伤她的神魂,也不能废掉她的修为。”
“裴昭雪一直跟在她身边。”
“那便将两人分开。”
国师走到墙边。
密室石壁上悬着数十幅阵图。
他将其中所有带有完整阵文的阵图取下。
“从今日起,针对林见微的阵法不再将规则刻在法器表面。”
“阵意分散藏入不同阵眼。”
“所有关键法器使用无字阵印。”
暗卫领命。
“是。”
皇帝看向金色玉池。
“若她能够改变阵法,是否也能改变万寿阵?”
国师没有承诺。
“等她进入皇城,陛下可以亲自问。”
“朕要她尽快入京。”
“太玄宗仍在封山。”
“她已经为三十一名弟子离开过一次。”
国师道:
“只要还有人需要她救,她便会离开第二次。”
暗卫带着命令退出密室。
国师却没有立即离开。
他重新打开玉匣,取出最小的一块碎片。
焦黑金属背面,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五色气息。
这股气息并不完全属于林见微。
它更古老,也更接近天地法则本身。
国师伸手触碰。
碎片中的五色气息骤然亮起。
他的指尖瞬间裂开一道伤口。
鲜血尚未落下,便被无形力量抹去。
仿佛这间密室里,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一滴血。
国师看着恢复原状的指尖。
“天道……”
声音很低。
皇帝没有听清。
“什么?”
国师合上玉匣。
“没什么。”
“只是比我预想得更有价值。”
太玄宗秘境内。
谢明凰已经沉睡了四日。
林见微回到栖雪殿以后,只睡了两个时辰,便再次进入秘境替她检查。
裴昭雪也跟了进来。
谢临渊坐在床边。
她仍穿着昨日议事时的宗主袍服,显然一夜未曾休息。
林见微探查谢明凰心脉。
那道融入心脉的金色力量已经不再排斥她的身体。
每一次心脏搏动,都会有一缕温和灵力进入受损经脉。
【目标生命状态:稳定。】
【心脉融合度:七成。】
【神魂正在恢复。】
【检测到短暂意识活动。】
林见微神色微变。
“宗主。”
谢临渊立即看向她。
“怎么了?”
“谢前辈方才有过一次意识波动。”
谢临渊握住母亲的手。
“她要醒了?”
“还不能确定。”
“她的神魂受损太久,可能只是在恢复记忆。”
话音刚落,谢明凰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动作很轻。
谢临渊却立即察觉。
“母亲?”
谢明凰没有睁眼。
她的呼吸出现短暂紊乱,心口金色纹路也随之亮起。
谢临渊俯下身。
“母亲,我在这里。”
谢明凰眉心紧皱。
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发出声音。
林见微取出一枚飞针,刺入她颈侧穴位,帮助声音通过受损经脉。
“不要强行唤醒她。”
“让她自己说。”
谢明凰又动了动嘴唇。
这一次终于有极轻的声音传出。
“临渊……”
谢临渊身体骤然僵住。
三十五年。
她终于再次听见母亲叫自己的名字。
“我在。”
谢临渊握紧她的手。
“母亲,我在这里。”
谢明凰没有睁眼。
她像是仍困在三十五年前的记忆里。
“你父亲……”
后面的声音过于模糊。
谢临渊俯得更近。
“父亲怎么了?”
谢明凰的呼吸变得急促。
金色纹路沿着心口向外蔓延。
林见微立即道:
“不要追问。”
“她的神魂承受不住。”
谢临渊没有再说话。
谢明凰却自己抓紧了她的手。
“他没有……”
“死在兽潮。”
最后几个字落下。
她手上的力量随之消失。
刚刚恢复的意识重新沉入神魂深处。
木屋内一片寂静。
谢临渊仍然保持着俯身的姿势。
裴昭雪最先开口。
“师尊。”
谢临渊缓慢抬头。
“本座听见了。”
父亲没有死在兽潮。
三十五年前,朝廷送到太玄宗的战报上却写得很清楚。
驸马率军断后,尸骨无存。
母亲重伤失踪。
那份战报从一开始便是假的。
谢临渊看向林见微。
“母亲什么时候能再次醒来?”
“无法确定。”
“方才只是神魂短暂恢复。”
林见微收回飞针。
“强行唤醒会损伤她刚刚稳定的心脉。”
谢临渊没有要求她继续。
她替谢明凰重新盖好被子。
“昭雪。”
“弟子在。”
“去藏书阁。”
“将三十五年前所有北境军报、弟子游记与宗门往来信件全部找出来。”
“朝廷送来的那一份,也要。”
“是。”
裴昭雪领命离开。
谢临渊仍坐在床边。
父亲没有死在兽潮。
那么兽潮结束以后,他去了哪里?
又是谁将母亲锁入龙脉,同时伪造了父亲战死的消息?
林见微看着沉睡中的谢明凰。
系统界面上,刚刚消失的意识波动再次出现了一瞬。
只有两个极其模糊的字。
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