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三日的记录全部消失。
林见微拿起木箱中的其他册子。
“这里也缺了一部分。”
几本手记中,凡是涉及兽潮第四日至第六日的内容,要么被撕去,要么被墨汁彻底涂黑。
只有一本破损严重的伤员名册,在夹缝中留下一行未被处理干净的小字。
——丹药未入中军,由皇城玄甲卫持诏接取。
“玄甲卫只听皇帝调遣。”守阁长老道。
谢临渊闭上眼睛。
父亲在兽潮第四日可能仍然活着。
有人以他的军印领取续脉丹与定魂针。
丹药却没有送入军营,而是被皇帝的玄甲卫直接带走。
随后,所有原始记录都被清理干净。
“这些只能证明副印出现过。”谢临渊睁开眼,“不能证明领药之人一定是他。”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继续查。”
话音刚落,主峰外响起三声钟鸣。
一名剑卫很快走入藏书阁。
“宗主,朝廷又送来一道诏书。”
谢临渊没有接。
“念。”
剑卫展开诏书。
朝廷以太玄宗拒不交人为由,暂时查封宗门在各州的田产、商铺与药行。
所有在外历练的太玄宗弟子不得离开所在州府。
与宗门往来密切的商队也将接受逐一审查。
诏书没有提何时攻山。
每一句却都在逼太玄宗主动低头。
“传令各峰。”谢临渊道,“不必理会。”
“是。”
剑卫正要收起诏书,温小满却忽然开口。
“等一下。”
她接过盛放诏书的铜筒,用手掂了掂。
“里面还有东西。”
剑卫检查过筒口。
“封蜡完整。”
“太重了。”
温小满道:
“这种铜筒是宗正寺统一铸造,每一只重量都相同。这个至少重了三钱。”
裴昭雪接过铜筒。
一缕水灵力从她指间流出,渗入筒壁最细微的缝隙。
下一刻,水流凝成薄冰。
裴昭雪屈指一弹。
铜筒内壁裂开一层极薄夹层。
一张折叠成细条的纸从里面掉了出来。
纸上没有文字。
林见微闻了闻。
“显影药。”
温小满立即取来药炉。
纸条在热气上方停留片刻,淡褐色字迹一点点浮现。
最下方盖着一枚残缺私印。
裴昭雪认出了印上的封号。
“永宁郡主。”
信中只有数行。
三十五年前,兽潮第四日,皇陵下宫接收无名军犯一人。
重伤,神识清醒,军籍已销。
随身副印缺损,编号甲七。
此后三十五年,内药局每月向陵下送续脉丹、定魂汤与锁魂针。
七日前,药物仍在照常领取。
信纸下方还拓着一枚军印。
残缺的左上角。
横贯印面的铜丝细痕。
与药册上的半枚印记完全相同。
藏书阁内无人说话。
谢临渊看了很久。
“甲七。”
她终于开口。
“只是编号。”
林见微道:
“可谢前辈说将军没有死,又留下了皇陵两个字。”
“证据仍然不够。”
谢临渊将信纸放回桌上。
她没有因为这张纸便认定父亲尚在人世。
三十五年太久。
即使皇陵中的甲七真是她父亲,也不能证明他现在还活着。
裴昭雪看向信纸背面。
“还有字。”
最后一行显影得极慢。
墨迹刚刚写下不久,甚至尚未完全浸透纸背。
——今晨得令:甲七明日卯时转出陵下,旧册焚毁,去向不录。
林见微抬起眼。
“朝廷知道谢前辈已经脱离镇渊阵。”
“所以他们开始清理三十五年前留下的证据。”裴昭雪道。
“也可能是诱本座离开太玄宗。”
谢临渊走到窗前。
山门之外,朝廷军营连绵数十里。
他们攻不破护山阵。
若想让谢临渊主动离山,皇陵中的旧人无疑是最合适的诱饵。
“师尊。”裴昭雪道,“无论是不是陷阱,都不能直接闯皇陵。”
“本座知道。”
谢临渊转过身。
“本座不会去。”
裴昭雪微怔。
谢临渊重新拿起信纸。
“母亲刚刚脱离阵眼,太玄宗又被围困。这个时候离开,是在把她和七十二峰一起交给朝廷。”
她等了父母三十五年。
如今得知父亲可能还活着,却仍然没有任由自己失去判断。
“他们明日才会转移甲七。”谢临渊道,“皇陵不能闯,押送途中却未必没有机会。”
她看向林见微。
“秘境之门能否开到京畿?”
“需要本宗留下的旧锚点。”
林见微道:
“距离不是问题,但皇陵周围有国运与龙脉封禁,我现在的修为无法直接越过。”
温小满立即走向存放旧物名册的书架。
片刻后,她取出一卷已经泛黄的地契。
“太玄宗在京畿东南曾有一座医馆。”
“二十年前便废弃了,但地契与镇门木符一直没有销毁。”
她从卷轴中取出一枚乌黑木牌。
“医馆距离皇陵外道十七里。”
林见微接过木牌。
掌心灵力渗入其中。
秘境内的五行灵气随之产生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应。
“可以作为锚点。”
谢临渊展开京畿舆图。
皇陵通往钦天监与皇城共有三条官道。
若朝廷要秘密转移一个被抹去军籍的人,不会经过城门最多的南道。
剩下两条路,一条穿过禁军大营,一条绕行废弃的青石渠。
谢临渊的手指落在青石渠上。
“今夜子时打开界门。”
“昭雪、见微,你们先去旧医馆确认路线。”
“不要进入皇陵,也不要立刻救人。”
“先看清甲七是谁,再决定如何动手。”
裴昭雪收起舆图。
林见微将镇门木符握入掌心。
温小满带着药册返回秘境,将所有证据封入药谷石室。
谢临渊则留在太玄宗。
山门外的朝廷大军仍未移动。
今夜子时,林见微会从秘境打开通往京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