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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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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恭帝找裴过议的是园林修缮事宜,前两日沈太后所住的太真观走水,懿恭帝想从工部拨款,可怕工部不肯批。自从高泉离世后,各部也比过去不老实了,他好几次需要动银子都被卡,斋醮都少办了几十场。这次申请用银子前,他找来裴过通气。

“既然是太后住所走水,那如今太后可还安好?可有及时请过太医?” 裴过却忽地关切起沈太后。

懿恭帝听得出裴过的言外之意。裴过表面是关切沈太后身体,实际是借此来估量火势轻重。

“母后的身子现下已经无恙……”懿恭帝故意说得含糊,避开火情当日的情况,只说当下。他又装出一副哀婉神色:“那日母后睡得正熟,忽梦见高泉,醒来时闻见焦糊气味,及时通知了内侍,这才侥幸逃过一劫,不然……”说罢,他重重叹了一口气。

裴过也没想到懿恭帝会提高泉。

高泉还在世时,懿恭帝找各部要银子,裴过始终坚持严防死守,只肯把银子放到刀刃上,到最后还是被高泉放行。

虽说死者为大,裴过眼里的高泉,始终是个脂韦唯阿之辈。无论懿恭帝提出多荒唐的支出理由,他总能顺着圣意,寻出一套合乎法度的说辞。

可现在高泉走了,懿恭帝把这名字拎出来只能吓吓他。

“镇国公对圣上的用心日月可鉴。”裴过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不算严肃,隐约可听出讥讽。他暂顿一下,继续道:“他最放不下的就是圣上,自然不会叫那火,伤到圣上最珍视的母亲分毫。”

懿恭帝道:“若是高泉还在,他定能体谅朕对母后的一片孝心,爽快与工部磋商重建事宜。”

裴过默了片刻,说道:“上年重阳、中秋和腊月十五日,太真观共重修了三次,每次缘由都是火灾。臣想,应是太真观防火管理不到位。还须派专人过去评估一番,先找出易走水原因,之后再商议如何重建。”

懿恭帝听得出来,裴过这是又卡他的银子,登时无名燥火上涌,他瞅见立在桌角的马鞭,便当即拾起来,紧紧握在手中。

懿恭帝瞪向裴过,握鞭的那只手骨节发白,手背青筋明晰而凸起。

裴过心提到了嗓子眼,想到李肆说的懿恭帝打死个宫人,心跳声在耳边格外清晰。可他不敢露怯,身子却仍站得笔直,像一具冬天朔方冰雕,僵着脸与懿恭帝对视。

懿恭帝被他那张宛若死人般的脸盯得心头一寒,又想起他背后的河东裴氏,世家臣子和没背景的宫奴到底是不同,他没有挥下这一鞭,只松开了手,把马鞭搁在旁边。

“爱卿的看法朕都知道了,回头朕再想想。至于其他……这里也没有其他要事了。”

这语气有点局促,像是打算尽快结束对话。

裴过说了两句客套话,便告辞退下了。他走出书房后,立刻加快了脚步。出来后,他后背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额头都沁出汗珠。

他再次路过宫中的炼丹房,又听见墙后传来细碎的呜咽,听起来像是孩童的啼哭。抬眼望去,丹房门前只有两尊没长嘴的承露金人。

隐约似乎有炖肉香……

可是玄莲教不食荤腥。

裴过抹了把额头的汗,心说他该是刚才惊吓过度,鼻子和耳朵都犯糊涂了。

*

芙蕖隔日清早离开高家,她借着替高致婉采买的名义,带着高致婉的信去县学里找张端,然后顺路去东市,找若曦继母朱上树的饭庄取食盒。

朱上树将今日食盒端上桌,打开食盒盖子,交给芙蕖检查。

里面是刚出炉的条头糕,桂花还没来得及洒,她便用小瓷瓶装了点桂花瓣交给芙蕖,叫她回去后再洒。

芙蕖拿到小瓷瓶,本想挂在腰间。这腰带是她原来侍奉高却恙时候,高却恙送给她的,里面能收纳些小物,她藏着一小包防身用的砒霜。

她怕砒霜沾染了桂花瓣,便把桂花小瓶拴在腰带外,和她的钱袋子放在一起。

朱上树虽则和若曦感情不深,但好歹也是继母女,况且朱上树和高致婉关系向来亲近,便向芙蕖打听高却恙的情况。

“小郎君可有消息了?”

芙蕖愁眉不展,“有一点,但又好像没有。”

昨日她跟众人找到高却恙留下的纸条,但最后谁都没猜出这诗句“晴川历历汉阳树”里面藏有什么玄机。崔家在黄鹤楼里里外外连着找了三天,仍一无所获。

芙蕖提着食盒正要离开,听见饭庄内有两人在聊天。

“刚才庙里看到的那对夫妇生得太奇怪了。叫我想起杜舍人那本《柳宾客闲谈》,想到书里写过的山中妖物。”

“是挺奇怪的。一个脸长嘴凸,另一个脸圆嘴横,就像是驴子和猴子变的。哎,玄莲经文说,末法时代妖物在人间横行,大约就是现在了。”

芙蕖听到驴和猴两个字眼,忽想起昨日胡饼摊的小贩描述。

带走高却恙的两个人贩子,似乎是一对夫妇,男人生得像头驴,女人生得像只猴。这正好与眼下两人对话里的古怪夫妇外貌相似。

芙蕖走过去询问:“二位方才说的这对夫妇在哪里?”

刚才谈话的两人收声,其中一人困惑地问她:“小娘子谁呀?”

芙蕖愣了一下,信口胡诌道:“猴子脸和驴脸,可是名叫王壮实和陈小丫?他们可不是好东西,两个欠我爹的钱没还,那可是我爹的救命钱!”

那两个客人瞠目结舌。

还没等那俩人反应过来,芙蕖把双目一垂,眼底里泛起水光,道:“去年冬天我爹去了,我娘难以为继,把我卖给大户人家做婢女。还请两位义士好心帮帮我,告诉我那两人的去向。我要把这账要回来,以告慰我爹在天之灵。”

芙蕖说着拿起帕子,抹起了眼泪,就像真有其事似的。

那两人看这半大的女娃哭得凄惨,如何劝都劝不住,也不计较这搭话的唐突,只信了她的鬼话,随即透露说他们在附近茄房寺上香时,看到的这对夫妇。

茄房寺是玄莲教的地盘。

芙蕖回高家,将此事汇报上去,又说反正眼下参悟不透那诗句的意思,不如去茄房寺探探,或许会有点线索。

高致婉本想跟她同去,可芙蕖说高致婉不是蓟城的生面孔,去了只会打草惊蛇,而她刚到高家不久,对外人而言脸生,她自己去冒这个险便是了。

裴柔嘉思量再三,最终答应由芙蕖出面,另派两名护卫乔装跟随。又叮嘱芙蕖莫要远离这两位的视线,毕竟芙蕖也是小孩,也在人贩子的视线内。

芙蕖答应了,但目光却飘向了远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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