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声音让刚刚死里逃生的林楚决条件反射地心脏一悸。

他做好了拼死决斗的准备，立马用最无畏的目光闻声看去，没想到那三层楼高的悬空走廊上，出现了一个胡子拉碴衣着随意的中年男人。

人类？他竟然是人类！

不仅是人类，甚至还是一个同徐迢一样的亚裔！

林楚决错愕地盯住那个男人的身影，只觉得不可思议。

回过神来想想——智能ai说的是耳蜗翻译器能识别出来的人类语言、空间的构造符合人类设计认知、随处可见的人类社会中常见技术……这里的一切的确都充满了人类气息。

林楚决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坠地，如果这里有人类的身影，那么0291极有可能是被某个太空城自动识别并牵引了回来。无论如何，至少两人现在是安全了。

“喂！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男人一把将身体探出走廊外，冲着林楚决和徐迢就破口大骂。

“我们……”林楚决见状，赶紧把怀里的徐迢先放在旁边高处的铁板上，再独自向前靠近几米。

他刚想要同走廊上的男人解释什么，那人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一句话也不想多听，唰一下又把身体从走廊外缩了回来。

“天！我说垃圾场怎么突然满了，原来是这么大一架战机塞进来了……”他人影消失了大半，声音却不停在这个硕大的空间里嗡嗡嗡共鸣。

男人虽然骂得厉害，实际上确实刀子嘴豆腐心。他麻利地开启悬空走廊尽头的电梯，然后操控着它搭载自己快速往垃圾场底部下降。

男人的电梯不是封闭式的，其实看起来就跟个破破烂烂铁篮子似的，它吱呀吱呀摇晃着向下，男人弯腰把自己搭在齐胸高的铁扶手上，怒火未消俯视两个年轻人。

“你们是不长眼睛吗？要是想进太空城，你们应该找到太空城的大门口，那里才有停靠战机的接口。而不是看到有个洞就往里头怼。”

“实在是抱歉，我们的战机已经能源耗尽濒临解体，它没办法准确定位到太空城的战机停泊口，是您的垃圾回收系统主动把我们当成垃圾牵引了回来。”林楚决大声冲他喊道。

“又发生战争了？”听罢男人直起了腰。

电梯快降到底部，男人赶紧转身操控那架不太智能的电梯笨拙落地，摇晃的电梯机身差点让他往后翻了个底朝天。

“您不知道吗？人类的太空城群组遭受到了外星异种的入侵，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太空城群组已经分别朝多个方向分散逃亡。”

“什么？大家都逃了？只有我还在原本预设的轨道上继续往前行驶？”男人踉踉跄跄走下电梯迎了上来。

此时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您没收到最新战略指令的话……看起来是这样的。”林楚决支支吾吾回答。

男人难以置信地撑着眼皮顿然停步。

过几秒终于回过神来，狰狞着表情开始暴跳如雷:“我真服了，外星人都打过来了，都没人通知我要逃的？”

“可能您漏掉了紧急信息？不过现在外星异种已经放弃了对人类的追杀，我们暂时是安全的。”林楚决赶紧安抚情绪道。

“漏信息个屁！我想大家早把我忘了，他们只有在每年清算碳排放与碳中和经济效应的时候才会想起我来，然后让我一个星期给他们赶出八本述职报告……真烦人！我还懒得理那些狂妄自大的人呢！”男人大手一挥骂得更难听了。

“这里到底是哪里？”徐迢接过了话，目光继续四处扫视。

“这里是阿珂北太空垃圾站，”男人双手环抱在胸前，倚着生锈的金属墙板，语气里掺着认命般的懒散。

“你也可以把它当成个迷你太空城。不过这儿就住着我一个活人，剩下的……”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远处隐约移动的机械轮廓，“全是铁疙瘩。”

男人的目光所及处，全都是粗制滥造般的机器人铁块块。

“阿珂北？”徐迢倒吸一口凉气，冰冷的空气刺得他喉头发紧，“您是……”

“管理员。管垃圾的。”男人简短地回答，目光像扫描仪似的掠过徐迢的脸，似乎在猜测徐迢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聂统？是你吗？”徐迢顿了顿，字句从唇间挤出，仿佛每个音节都需要重新确认。

“我是天体量子力学家徐迢，在灭绝纪元里算是……中立派。”徐迢不自觉地挺直了背，再一点一点往男人的方向靠得更近一些。

“但我关心政治，研究过那段历史——尤其是记载含糊的派别斗争。”

男人听到这里，目光骤然闪烁了一下，像黑暗中擦亮别样的火星，可又迅速暗沉下去。

他别过脸，鼻腔里哼出一声不满：“别喊我聂统。当统阀、搞集权，那是严剀的理想，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