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强而有力的证据打破了我对现状的幻想。
我立刻放下手机,再一次逃避现实,选择将自己投入了梦乡。
这次我睡了很久很久,久到浑身都开始酸痛,肚子里的食物被彻底消化,我实在忍不住想上厕所了才醒来。
理所当然的,我并没有在一觉醒来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回到熟悉的“现实世界。”睁开眼后,我的眼前依然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被空调吹干了的衣服还挂在那里,吃了四分之三的蛋糕静静地屹立在桌上,这就是我目前必须面对的全部。
洗漱完毕后,我再一次坐到了桌前。
其实我很怀疑桌上的蛋糕在室温下放置一夜后还能否食用,但是在如此紧急的状况下,我也没什么资格挑挑拣拣了。
蛋糕入口的口感还是跟昨天晚上一样,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在这个空间里出现的“非生命物体”时间都不会向前推进。
比较有力的证据就是我现在赖以为生的蛋糕本身。如果它是动物奶油制造的,那它在室温放置一夜后肯定会融化得不成样子。如果它是植物奶油或混合奶油制造的,那它在室温放置一夜后肯定会出水并且半倒伏。
无论如何,它在正常情况下都不可能一直维持着原本的形态,那么它在这个空间里根本没有时间变化就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在想通这件事的时候,我不禁松了一口气,吃蛋糕的叉子也动得更快了。
根据我之前的经验,这些房间有时候是会重复出现的,那么这个“有蛋糕的房间”应该也不是孤例,它在之后肯定会再次出现,我的生存是有基本保障的——虽然营养稍微单一了点。
该说真不愧都是“我”吗?除了这个房间之外,其他的所有房间里都没存吃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
吃完饭,我在床上躺平,感觉已经失去了行动的欲望。
既然这个世界是无限大的,我怎么也不可能找到出口,那我继续行动下去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躺在这等死算了。
如果现在有条河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恐怕我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吧,可惜,这些四叠半房间里连浴缸都没有,我即使想死也没什么趁手的工具可供使用。
认真开始考虑之后,我突然发现想速死是很困难的。如果没有外物、环境因素的帮助,我在这个空间里想自杀就只能采取极其令人痛苦的方式。
据说,人在绝望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甚至能在门把手上把自己吊死。
我尝试想象了一下那种情况,感觉这种方式大概需要非常强的意志力才能做到,恐怕不是我能模仿的。我从来就不是个有强大精神力的人,否则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活是不想活了,可是也不想死得非常痛苦。
我既没有能对自己执行酷刑的意志力,也没有想让自己活下去的动力,这可真是个令人为难的状况。
饿死是个太令人痛苦的选项,为了不被饥饿折磨,我依然收拾好行李,再次踏上了征途。
我的猜想是正确的,因为这次我在走过三个房间之后就看到了蛋糕房。为了方便行动,我用在某个房间里找到的保鲜袋将蛋糕打包带走了,这样我就能随时获得补给,不用再长时间面临生存危机。
基础的生存问题获得保障之后,我终于开始关心起了自己的娱乐问题。
毕竟都不敢死只好赖活着了,那这漫长无聊的清醒时间,我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吧?
好吧,其实我也考虑过不饿的时候一直睡,但可能是睡得太多,我感觉自己现在清醒的时间是越来越长了。
这里的每一个房间都有书架。虽说因为审美一致的关系,书架上的大部分小说我都看过,但是偶尔也会出现一两本我没看过的东西,正好能用来打发时间。
如果看腻了,我就会在屋里做做体操,或者用书架上淘到的剧本来演一段独角戏,睡前再打一会手机里存的单机小游戏。
在某个房间里,我还找到了一套自己做的歌牌。虽然上面的字不太像我写的,但画应该是我画的。牌面上的和歌作者除了我之外都是陌生的名字,可能是这个世界的我跟朋友一起做的。
我用手机录下了自己念那些和歌的声音来随机播放着玩,但是没过多久也腻了。
这个游戏本来就是该两个人玩的。
在被困第十六天的早晨,我发现自己来了月经,也就是说现在实际上只过去了十三天,我的每日计时法有不小的偏差,但是这种事已经没什么所谓了。
截止到现在,我大概已经有三百一十二个小时没见过任何人,没跟任何人交流过,没吃过任何蛋糕以外的东西,没喝过除了自来水以外的液体,没呼吸过一口新鲜空气。
如果《独行》里那个叫孤独的怪物即使到现在也跟着我的话,想必它已经失去了类人的外形,化身成了一条巨大的蟒蛇,不断地在四叠半房间中穿行。
现在,它终于找到我了。
据说人在经期时容易情绪失控,变得多愁善感。我从前对此没什么实感,现在才有了较为深刻的体会。
我突然很想见见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不是活的也行,于是终于点开了自那天以来一直被我回避的各个手机相册。
这些被我从各个房间里搜集来手机分别属于不同平行世界的“我”,不过说来好笑的是,她们都有一个叫“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到的最想包养的帅哥美女”的相册,看起来真像是我会干的事情。
其他平行世界的“我”会上的高中和大学似乎只有这七所,为了方便记忆,我决定按照字母顺序从“静A”开始称呼她们。
根据我找到的三台手机中的照片和邮件记录来看,静A在高中时代是就读于乌野的,大学时代则在宫城大学度过,大学毕业后成为了一名初中教师。
她在高中时代加入了学生会,因此结识了两位长久联系的好友,相册里的照片也多是跟这两个人一起的。
在这其中,白头发那位的照片似乎更多一点,可能是因为静A对他的好感度更高,也可能是单纯因为他长得更对胃口。
不过话说回来,我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在盯着邮件记录里的“菅原”这个称呼三秒后,我才终于回想起来,对,这个人我确实见过,因为他是我家店里的客人。
我家饭馆所在的地址离乌野高中很近,并且历史悠久,可以说是在这所学校建立之前就存在了。他们学校的学生很经常来我们这吃饭,校史写了多少年,我们家就吃走了多少届,这两位同学来过我们店里也很正常。
他们都是体育社团的人,很少休息。我周六会在家里当服务员,所以也见过这两位同学跟社团里的其他人一起来店里吃午饭。
不得不说,菅原同学的长相确实很对我的胃口,我在忙碌之余时常会抽空看他两眼,加上他又老坐在负责传菜的位置,我在上菜时就不免会跟他搭话说“借过”“麻烦了”,因此确实是对他比对其他人更熟悉一点点。
学校的跑道一向是田径部的地盘,他们在晨练时都是出来附近街区跑的。我在上高中之后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习惯起得很早,时常会坐在窗前发呆,经常能看到他们从窗下跑过。
这位同学有时能察觉我的存在,有时则不能。察觉不到的时候,他像其他同伴一样目视前方全力奔跑,察觉到的时候,他会突然抬头,然后跟我挥手打个招呼。
不过我们之间的交情也就仅限于此了,我跟他并没有进一步的深交,也不曾认识过。
在我的印象里,这是个很爽朗的年轻人。直觉告诉我这个人应该会跟我合得来,静A因为学生会的工作偶然与他相识,然后有了较为深厚的感情也不奇怪。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在工作后似乎不怎么对对方抱怨自己生活里的事了。这可不太好啊,换做是我的话,肯定会觉得自己被疏远了吧,这可不太利于联络感情。
根据我找到的两台手机来看,静B是个高中就读于白鸟泽,大学就读于东北大,毕业后考编上岸了的公务员。
她跟我倒是校友,我大学也是在东北大读的,不过高中不是白鸟泽。可能也是因为这样,我没能认识静B相册里的这位白毛帅哥,这次不用回想了,我最近才刚刚见过他。
我跟这位姓濑见的同学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大二的迎新晚会上,另一次是在前几天的老家市政厅里。
此人似乎是在上大学之后开始玩乐队的,并且乐队的水平还可以。我大二看他在舞台上表演时确实觉得这帮人唱得不错,乐器演奏也有水平,主唱更是个符合刻板印象的帅哥,唯一的小问题是他们的着装风格我实在欣赏不来,而且宣传海报做得好烂。
因为他的长相,这个乐队还是给我留下了一些印象,所以后来偶然看到学校官网上说“本校社团乐队发售电子专辑”的时候,我还是去买了一份支持一下。
老实说,专辑里九成九的歌都不对我的胃口,只有一首我很喜欢,成为了我歌单里的常驻曲目。那是首温和可爱的情歌,作曲作词都是主唱,看得我很想吐槽你要不还是别装酷了,换个风格比较适合你。
大学毕业的多年后,我在前几天因为有点事要办,所以去了老家市政厅一趟,没想到在市政厅的窗口办事处里看到了他。
在办完该办的事情之后,他按照程序说:“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突然很想逗逗他,于是问了一句:“你是xx乐队的成员吧?我见过你。”
可能因为是在工作场合,这位校友没敢点头承认,只是用几句客套话含糊了过去。
我并不是特意来为难他的,看他尴尬,也就不好往下说了,只在临走之前跟他说了句我很常听那首曲子所以记得你。
他虽然歌唱得不错,但演技显然不行,跟我说“慢走”时的嘴角比AK还难压,我回家时在心里默默笑了一路。
如此说来,这位同学倒是个可爱的人。我跟他没什么交情,但静B会跟他关系好也不奇怪。
静C在众多平行世界的“我”当中也算是很有出息的。我小时候看电视偶尔会说等长大了想当一个科学家,但没想过自己将来真的会去从事科学研究方面的工作,而且还是农学这种非常具有社会责任感的方向。
在这个世界生活的静C有三位比较亲近的朋友,其中一位染了金发的我确实没见过,但是另外两位我有点印象,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两年前才见过他们。
那应该是在……两年前的某个晚上吧。当时我刚下班,一个人找了家拉面店坐下吃饭。
点完单之后,我戴上耳机开始在视频网站上找能用来下饭的东西,那三个人就是在这段时间进店的。
我坐的地方是吧台位,他们明明有三个人,却没去坐方桌,而是坐在了我左手边隔着一个座位远的地方,落座之后就开始叙旧、拉家常、高声谈笑。
坐得离我最近的人是那三个人中看起来最矮的,他的头发颜色我很难形容,是一种比较淡的红色?还是橙红色?我一时之间没能为这种颜色找到准确的名字,所以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视线挪过去看他。
可能我确实看得太多了,他在老板上菜之后突然转过头来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吧?”
“啊……那倒没有,我不是因为嫌你们吵才看你的。”
“啊?那——”他突然压低声音凑了过来。“是要签名吗?”
“不好意思,你是什么名人吗?”
我一时嘴快把这句话给说了出去,话音刚落,我就听到了他身旁那两位同伴大笑的声音。
他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就被刺得缩了回去,脸上满是窘迫,老实说,看起来非常可爱。
一个长得不像好人的青年伸手卡在他的脖子上,把他捞了过去,带着笑意同我致歉说:“别在意,这家伙在国内确实不是什么名人。”
如果光从长相的角度来看的话,我其实更喜欢这位莫名被“我”刺了一下的“疑似名人”同学,但看相册和邮件记录,静C似乎是跟那位长得不像好人的青年关系更好,也不知道这中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