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来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都来读小说网 > 客行草野 > 第64章 掌中字

第64章 掌中字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甚至不会知道自己究竟遗失过什么。

好险。

他想,好险。

这个念头来得太快,太理所当然,沈流自己先被惊了一下。他紧紧抿住唇,仍攥着贺谏白的手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明明,之前已经下定决心与他诀别,不想再让师兄失望,让泉下的老师失望。可沈流现在确信,自己想吻他。

于是他凑了上去,突兀地吻住了贺谏白的嘴唇。

他想,自己也算是个成年及冠的青年人了,抛下恩怨,迷失在欲望里,荒唐片刻又如何。

方才还在为旧梦生出满腔酸楚,此时那股酸楚没有退,反而混进了别的东西。贺谏白坐得太近,身上带着雨腥、药草味和一点极淡的梨香。伸手便能碰到的距离。

贺谏白毫无防备,膝盖撞上床沿,堪堪用手撑在他身侧。两人鼻息交错,皆是一顿。

“对你来说,只是荒唐的欲望吗?”

沈流这才发觉,刚刚竟把脑海里想的话嘟囔出了口。他懒得接话,又仰头吻了上去。

这一下有些急迫,牙齿磕过那人唇角。贺谏白往后躲了一下,没有避开,只好任他毫无章法地亲了一会儿,才抬手扣住他的后颈。

“你讨厌我。”

沈流被泼了盆冷水,愣神看着他半晌,觉得他话好多。将他拉起来,凑得更近些,沈流翻身跨坐到人身上,破旧床板立刻吱呀出声。他低头又要吻上去。

贺谏白微微侧头:“而且你还没有加冠。”

“什么?”沈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东拉西扯,拼命细究方才不小心嘟囔出口的话。“我哪里没有及冠?我是安平人,安平男子十八岁便算成年。我还有一个月都要满二十岁了。”

“你从前不是这样说的。”

从前?什么从前?

哦,那年生辰宴上。

柳衡芜送他一顶青玉发冠,说安平十八岁已算成年。王柏笑问,要不要为他取字。沈流当时说什么来着?他说自己虽是安平人,却在苏越求学,可以沾一沾风雅,还是等二十岁时再请老师取字。

那时他良师好友在侧,言笑晏晏,觉得两年一眨眼便能过去。

如今确实只剩一个月了。

王柏却再也不能替他取字。

这份骤然而至的悲伤太尖锐,沈流脸上的一点热意迅速冷却。他不想在这种时候想起老师,只觉得贺谏白这一句一句说得他恼火:“怎么,贺君叙旧上瘾?”

贺谏白不答,只盯着他的眼睛,像要确认那里有几分清醒。

良久他才道:“你明明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他轻轻将身上的人抱起,往床里侧放下。一张薄被悄然覆上,把人遮得严严实实。一只手却探进被里,轻轻解开了系带。

他侧倚在沈流身旁,声音低涩:“那一晚我以为我们情投意合,你说那是个错误。若你不认可那份心意,我又怎么能再碰你,让你觉得自己错得更多?”

沈流几乎没听见他在说什么,被他手上的动作一惊,想要拒绝,声音却变了调。

他低低地慢慢地说着,几乎是耳语:“何苦来招惹我,你伤还没好,这样作践自己的身子。”

“你别这样……”沈流耳朵泛了点红,眼角水光泛起,压抑住喘息道。

“我只帮你,不做别的。不要再后悔,可以吗?”他的长发垂下来,落在沈流脸上几缕。

“我不知道……”沈流喃喃道,很难再维持住不颤的语调,“可我刚刚想亲你,也是真的。”

屋外有淅沥雨声,也有人簌簌走动。贺谏白的目光停在他颊侧,又缓慢流连过他双唇。

最后贺谏白俯身,指尖轻轻收拢,吻在他的唇角。

雨势渐渐小了。

……

沈流再有意识时,只觉得这样比那样更荒唐。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贺谏白,半张脸埋在枕间,发丝湿漉漉粘在颊侧。

身后的人贴得很近,一只手横在腰间,掌心避开了伤处,恰好落在没有缠布条的地方。痒得很。

沈流动了一下,那条手臂立刻收紧。

他说不上来,好像难堪有一点,恼怒有一点,无措也有一点。只好把脸埋得更深了。

贺谏白默了半晌,在他背后沉声道:“也不至于这么一会儿就后悔。我很难不以为,你是因为小时候那点事,良心发现可怜一下我。”

沈流尴尬得不敢回头,想起那孩子抱剑守在洞口的模样,强行转移话题:“你那时候就会用剑?”

“不会。”

“那你那剑拿着当摆设的?”

“看着比较吓人。”

沈流愣了片刻,没忍住,埋在枕头里细碎地笑出声。那夜他睡得尚算安稳,只因相信洞口有人持剑守着。而那个看起来冷淡但可靠的孩子,其实连剑都不会用。

笑着笑着,他鼻腔忽然有点发酸。

“你后来……为什么不来找我了?”

贺谏白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去了很多地方。离开灵郡,又去了淇郡。弥海也去过,还有厉生会什么的……最后是安平世子府。”

沈流不由想起他衣襟遮掩的地方。那些蛇藤刻痕,想来便是此后留下的。

他忽地不想再问了。

从冻湖边无父无母的孩子,到后来被厉生会拒绝,再到给安平王室做事,这条路只稍微一想,便觉得漫长。

“我可能,还是有一点讨厌你。”沈流想到他刚刚做的事,心中还是不忿。

“嗯,我知道。”贺谏白扣着他的腰把他翻了个身。

苏越覆灭、阙海旧事、老师之死,都不是一场童年旧梦能够覆盖的。可贺谏白应得这样干脆,又让他觉得这人实在讨厌。

风停雨歇,天地却仍是一片潮湿晦暗。

午时启程,他们一路走了官道,虽远些,却少了点颠簸。六日之后,他们踏入淇郡的边界。

北国的天没有凉爽多少,只是没那么湿闷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