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
“——徒花姐,总感觉……时间是不是有点长了。”
大概过去了好一段时间后——本来是在和店员聊天打发时间的纳贝尔,大概是终于忍不住了,主动向等候在更衣室旁边的粉发女性走了过来。
“纳贝尔……是啊,我也是觉得,似乎是稍微久了一点。”
或许也是觉得奇怪,但却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听到纳贝尔这么说,费丽吉特也点了点头,沉思着摸了摸下巴。
“虽然说莉赞小姐是我们的客人,去催促她并非待客之道……”
“但如果是在换衣服的时候遇到了什么麻烦,那就另当别论了对吧?”
想到这种可能性——两人对视一眼,一人一句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所以果然是——”
“不太会自己一个人……换衣服?”
发现有这种看法的,也不是自己一个人之后——他们沉默了一瞬。随即同时叹了口气。
“……徒花姐,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嗯……怎么说呢,莉赞……感觉她看起来,似乎并没有那么擅长自己照顾自己。”
也不知道是她身处圣女的位置导致的——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再加上对方从未掩盖过的,身体虚弱的事实。在现在的纳贝尔和费丽吉特的眼里,即便教导的圣仪——名为莉赞姆的女性总是表现得很稳重,在艾克莉西亚的面前很有姐姐风范……
但是,那看起来也是强撑的部分居多,那个女性在非常奇怪的层面上,会有种令人无奈的孩子般的逞强与固执。
就比如,她其实给艾克莉西亚的辫子绑的并不算很精细,有点歪歪扭扭的;再比如,她明显排斥提及关于她自身情况的事情;又比如,她明明想要和他们合作,却又明显在刻意躲着他们之中的【某个人】……这实在太过明显,就连被躲着的那个,向来迟钝的某人都难免察觉到,就更不用说同伴中对气氛最为敏锐的纳贝尔和费丽吉特了。
不过,越是这么谨慎的相处态度,却反而越是能让人看出,她克制着这份不自在,努力留在他们内部作为【人质】的坚定想法。即使看起来再怎么不信任他们,她也还是撑着虚弱的身体,老老实实跟着他们出来采购了……单就这一点而言,稍微照顾一下这位主动配合了他们要求的圣女大人,也算是礼尚往来。
这也是纳贝尔会选择在刚才主动出面,劝说自家老大先回避一段时间的原因。……毕竟神经紧绷加上中暑,万一那个女人一不小心晕过去了,后面的事情才更难办。
最好是不要用强硬的手段。……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让对方愿意敞开心扉之后,再去确认对方的身份才更好。做了这么多年的情报工作的纳贝尔的直觉告诉自己,就算他们对那面纱下到底会是什么样的面容再怎么感到好奇……那也绝非是该去趁人之危确认之事。
故而,现在陷入了一个两难境地。……是该继续等在外面,放任对方在更衣室继续苦恼吗?……还是应该无视或许会冒犯到对方的风险,让徒花进去看看呢……?
从彼此短暂的对视中,两人都看出了对方心中的纠结……大概又僵持了约几分钟,似乎是觉得还是不能这样下去吧。粉发的夜猫族女性再次叹气,揉了揉额头。
“——我还是进去帮帮她吧。如果真的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不管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我们都不应该去因此排斥她。再怎么样,之前的救援行动多亏了那封信……她对我们是有恩在先的。”
“……是啊,是对方先迈出了一步。……就算她是【圣仪】……我们也不能仅凭传闻中的印象,就对她盖棺定论。”
那个女人虽身为教导中人,却和之前主动庇护了他们和那个龙族少年的艾克莉西亚一样,从她的态度可以看出,她对兽族并没有任何成见,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寻求和铁兽战线的合作。
而她刻意保持的疏远感,更像是一种个人层面上的自我保护——并非是针对身为兽族的他们,更多的是对所有【不熟悉】的存在树立起来的共通的屏障。
唯有在她亲如妹妹的艾克莉西亚面前,才能感觉到她稍微有所放松的态度……但那个金发的少女离开之后,那个屏障就又平等地挡在她和所有人面前。
……非要说有什么【区别对待】的话,那就是唯独在他们老大面前,这道隔阂看起来更加坚硬和顽固了吧。
但好在,在铁兽干部里,对同为女性的费丽吉特,圣女大人似乎防备会稍微懈怠一些——是因为【不可随意接触异性】的教导教义吗?不管那是什么原因,现在能够帮助她、也最有正当理由推开更衣室门的人——就只有费丽吉特了。
就这样,粉发的夜猫族女性深吸了一口气——在纳贝尔宛如【鼓励】的眼神下,下定决心伸出手,推开门走进去,再让那扇厚重的门扉在身后关上……这样一来,不管在【门后】看到了什么……那都只会是独自一人走进来的她需要面对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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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听到门被打开,然后关上的声音的瞬间,我回过头。
“……你……”
“抱歉,是我动作太慢了?我只是觉得这里的每一件都很好看,所以不小心全部都试了一次罢了。”
说实话,我预料到了,他们会因为我在更衣室待的时间太长而忍不住来催促的可能性——不过,见费丽吉特一脸震惊地看着我,我还是疑惑地歪了歪头。
“——怎么了,是我这身衣服太奇怪了吗?”
“不……不是……应该说,很好看。”
虽然脸依然被面纱严严实实地遮住,但这身衣服确实比之前那套宽大的圣袍,要更加贴身——光看镜子我也知道,不看脸的话,这套衣服确实能够很完美的展现出女性的身体曲线。所以即便知道是客气话,我也干脆地接受了。
“嗯,我也觉得这身还不错——浅色的衣服在沙漠里也不会因为吸热而加重我的中暑,而且布料也足够舒适轻薄……在便于活动和凉爽这点上,很合适。”
“不,不是从实用性来说的合适……咳。抱歉。我本以为莉赞一个人换衣服或许会有困难,才忍不住走进来看看,但似乎是我多此一举了。”
似乎是思路有点混乱,费丽吉特挠了挠头,看起来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总之……能挑到让莉赞满意的衣服就好。裙子和披肩,都很合身呢,太好了。”
“是的,多亏了你和纳贝尔先生,这身衣服的钱,今后我也会找机会还给你们的。”
“……这就多少有点……”
大概是在想这客气话有点说过了,毕竟我都被当做人质从教导里绑架出来了,从哪里能变出来这笔钱呢?——但我只是在面纱下笑了笑,没有说明这句话【并非空话】的原因。
“再次说一声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挑衣服真是件很有学问的事情呢,一不小心就花了这么长的时间。”
“……是……是这样吗。如果莉赞是在挑选这件事上苦恼的话,其实主动和我们说一下就好。”
——是一部分的事实,也不完全是事实。至少,刚才在更衣室里发生过的,和【灵体】之间的对话,以及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两只灵体化的孔雀从这间房间里,带着我的【口头信件】消失这件事——也确实花费了一定的时间,这是无法否认的。
但也多亏了【姬孔雀】和【彦孔雀】的建议,我战胜了选择困难症,以最快的速度挑好了一件合适的衣服换上……这才刚好在费丽吉特闯进来的这个时候,以一个不急不慢的状态在镜子面前打理好一切。
如果她是认为,说不定能在这个时候看到面纱下的我的真面目,那很遗憾,这个假设注定是要落空的。
即使在换衣服的时候,我也没有摘下过面纱——与其说这是一种伪装手段,不如说,这更像是一种我对自己设下的限制与封锁。
即使在面对艾克莉西亚和弗勒德莉丝,再怎么私人的场合,我也很少会摘下面纱。就更不用说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场合,展露真面目,对现在的【我】来说是决不允许的事情。
……其根本原因,是比起不让其他人看见,更多的是【我】自己,不想在镜子里面对,那已经不算是【我】的模样的,面目全非的容颜。
所以,不算上我召唤出来的灵体,现在能够看到我这个样子的存在,也只有莉亚和莉丝了。……除了这么多年,亲眼看着我变成这个样子的她们,我也不会允许其他任何人发现,我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
……好吧,如果是同为【怪物】的存在的话,那还有一个例外就是了。不过,正因为那家伙是例外中的例外,与其说他接受程度良好——不如说他对我这副模样表现出的喜好,才是最令我感到无语的事情。
唉。光是想到就头疼,故而,在收到那边的回信之前,我暂时不打算去考虑那个【例外】对此事的看法。
理了理因为换衣服有点散乱的银白色长发,主动提出了【回程建议】:
“既然衣服都挑好了,出去结账以后,就该回去了吧?”
“啊、……是啊。莉赞不想多买几件吗?这里这么多套,只要那一身就好了?”
“当然不是,多少也要在这里叨扰你们一段时间,我也是做好心理准备的。——加上另一套我觉得合适的,用来作为换洗衣物的话,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