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在我和莉丝谈妥了之后，铁兽军和莉丝率领的这支教导军只进行了一次表面上的交战。在确认我已经趁乱返回铁兽的阵营后，她也没有丝毫恋战的打算，用有点一板一眼，但也看不出什么问题的方式，命令部下不要深入沙漠，追赶去向不明的【铁兽】逃兵。

而之所以我不在现场，却能猜到莉丝会怎么做，原因也很简单。……这方面的台词，以莉丝的性格是不适合现编的，所以在前两天独自为这件事做准备的时候，我就已经写好了。

简直就像东方的某位古代军事家留下所谓的【锦囊妙计】一样，我也给莉丝留下了诸多她能直接照办的方案。以莉丝的话来说，这就像我们身在教导中的日常分工一样，动脑子的活交给我，要打架的活就交给她。

虽说莉丝作为被骑士团成员们拥戴的【铠之圣女】，拥有着极高的声望，也深受他们信任，并非像她自谦的那样【不擅交际】，反而很有一套令人钦佩的光明手段。但考虑到我们现在的对手，是活了数千年，经历了如此之多的叛乱，也从未倒台的那位大神官……为了能更好地配合我的计划，提前留好能应对突发情况的策略，也绝不是多此一举。

这一次只是【准备】，真正动手的时机，我们定在了下一次，大神官派出追兵来带我回去的时候。根据这么多年来对那老变态行事方式的了解，我猜测，因为这次的【失败】，他一定会动用部分直属的【神徒】。这既是为了确保能把我带回去，又是在监视或许对此事不甚积极的【弗勒德莉丝】。

……而当他把这份直属兵力派出去的那一刻，就是我留在【教导】内部的后手动手的时刻——

【说起来，之前和他提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只说大神官的下场由他安排，却没说具体到底会用什么方式。】

就算这些年来，像那家伙的半个【姐姐】，又像是半个【养母】一样的我问他，红发的少年也总是露出令人看不懂的笑容，随意地转移话题。曾经被亲生母亲抛弃的经历，让他即便是在面对我时，也依然不会完全交托出信任——虽然知道这点，但我还是只能选择在这件事上利用他的力量。

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也很简单。大神官的【不死性】，虽然我依然没有查出解决的办法，但根据至今为止的所有记载，以及一直在圣堂正中供奉的枢机神龙像来看……正如【他】说的那样，大神官的力量，正是来自于在上古时代从深渊降临到此世的【龙神】本身。

在传说的故事里，圣洁的白龙降临世间，将守护这个国家的使命交给了【大神祇官】。从那以后，大神祇官便将此作为己任，并无私地将龙神的力量散布出去，作为【圣痕】的印记，赐予应被神所庇护的【人民】。这就是最早的圣痕之民的来历。

……但自从【圣痕】出现之后，欺压和不平等也随之出现。就像是在仔细甄别，对他而言何者才是【有用】的存在一样……德拉格马成为了一个绝不接受异族的国家。无论是已经拥有【圣痕】的，还是或许有一天会因为虔诚的信仰而被【赐予】圣痕的，他们都必须是衷心拥护教导统治的存在。至于其他族类，都必须彻底从龙神的光辉下驱逐出去……这数千年来的历史，也一直都是如此。

光从目前调查的史料来看，这些都是和我们小时候听过的故事相差无几的信息。就算是在教导内部，负责给我们三位圣女教授历史课的老神徒，他说的也无非是这些东西——但在被前代圣女【托孤】，并在这些年逐渐了解到跟在我身边的红发少年的力量之后，我感觉出了一些从未被人提及过的古怪之处。

如果说在最开始的起源中，赋予教导力量的仅仅只是白色的圣龙——那么，偶尔会出现的【红色】烙印，又是怎么一回事？

在史书里，这部分写得非常模糊。史官的说法仅止于【因为过度强大而发生变化的圣痕】。而有明确记载的、上一位出现红色圣痕的圣女，最后留下的记录也很明确：因为迷失了心智而力量失控，为了德拉格马的安危，大神祇官予以对方慈悲的安息。自此以后，红色的【圣痕】便被视为不吉利的象征。

……单纯到这里，看起来似乎都还算合情合理。但正因为我和那个少年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说法】的反例，才更让人困惑。

他为什么允许前代圣女生下【这个孩子】？在明知道她违背了教义之后，却还留了她一命，直到不得不进行权力交接时，才终于动手处置她。按照他对异教徒的标准来看，这简直堪称难以理喻的【仁慈】。

更何况，前代圣女能够将这个孩子藏匿在地下，也一定在某种程度上是被大神官默许的。……可红发的少年说，这些年间，大神祇官从未亲自来看过他。

至于我偶尔会将他带出地牢这件事，至今似乎也没有任何暴露的风险。就好像大神官完全不记得教导内部有这么一号人一样，就这么放任少年在那里成长到人类年龄的十六岁。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非常诡异的。

【难道说，这是有意放任‘他’和我接触，才这么做……】

可这样到底有什么意义，这样的发展对大神官又有怎样的益处，就无人可以知晓了。由于【烙印】的侵蚀已深入骨髓，我的身体还能作为【人类】而活动的时间有限，这些疑问也终究只能作为疑问，暂时被我放在一旁。

——在下一个计划里，我需要伪造一个我【失踪】甚至【死亡】的假象。为此，莉丝说了，如果有必要，为了不暴露我的计划，她甘愿为了我和莉亚，在那场战斗里付出生命的代价。

换言之，她担心我失踪以后，大神官会将她抓起来严刑审问。虽然她自己并不害怕，但万一大神官有类似洗脑或者精神控制的手段，自然可以完全绕过莉丝的个人意愿，轻易从她的记忆里掌握我之后的动向……所以，对于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我提出了和莉丝不同的看法。

“……前往沙漠远方的旅途，我原本计划一个人前进。”

那是考虑到莉丝不认同我的【反叛】，只会暂时默认并旁观的情况下做出的预期……但既然她说，愿意无条件地帮助我实现这一计划，我也想好了，这段时间她该怎么办。

“如果在和铁兽一族首领的交手中落败——并选择承担失败的责任，为了给部下争取逃跑的机会而【自尽】，想必会让那个老不死的始料未及吧。”

但这里有一个时间上的问题，那就是【圣痕】的残留。只要他试图再次通过圣痕的力量探知我和莉丝的位置，这个【假死】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所以，需要【时间差】。即使在我们【消失之后】，铁兽这边也会继续维持【苦战】的假象，直到时机合适为止，再由我准备的【替身】，代替你完成【自尽】的假象。”

在我能使用的【灵体】里，挑选一个和莉丝身高体格相近的【女性】，用我的力量将其实体化，再穿上属于她的铠甲。在头盔的遮盖下，相貌的差距也可以不用考虑——【灵体】伪装自尽之后，直接从铠甲中以灵体的形态脱身，再由莉丝安排好的亲信将铠甲抬回去。

这样，直到战争结束为止，只要严格禁止其他骑士团成员查看遗体，就不会有其他人知道，那具铠甲已经是完全的空壳……但与此同时，必须封锁【骑士团团长】已经【死亡】的消息。

对外声称她受了【难以痊愈】的重伤，并将接下来的指挥权交给莉丝身边的亚丁和提奥。她本人，则是作为我的【护卫】……我的同伴，和我一起远赴沙漠的尽头，寻找能让我们三位圣女都从【圣痕】的束缚中解放出来的办法。

虽说我也知道，这种发展过于理想化，在实际行动中一定有很多问题——但从私心而言，我也想让莉丝能和我一起走。毕竟，就如同她希望我和莉亚能够获得自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一样，我也同样希望，一直被教导以【圣女】和【骑士团团长】的双重锁链所束缚的她，也能拥有这个机会，难得地抛下那一切喘口气。

故而，虽然对合作伙伴铁兽而言，一直维持【交战】状态是在加重他们的负担，但总体而言，在没有莉丝指挥的情况下，这场战斗并不会造成实质性的牺牲。所谓的【惨烈战斗】，会基本由我的【灵体】负责完成。在搭好的舞台上，教导一方不会出动真正的主力，而铁兽一边的苦战，也只是装装样子。在大神官察觉到不对劲之前，双方会一直保持这样胶着的局势，直到真正的【战斗】来临为止。

……但非要说的话，这其中最大的变数，就是那部分很可能会和莉丝一起来的【神徒】了。不过这点，我也考虑好了应对的办法。

——神徒难以死去，就算死亡，也会很快被大神官复活。

这就意味着，提前处理掉他们是不可能的。但若是能引发混乱，将他们的注意力从战场上引开，那就可以争取到让我和莉丝离开的时间。

而这件事的处理方式——我已经提前附在了上一次让【灵魂鸟】们送到【那个少年】身边的【口头信件】里。

“憋了这么多年，也该活动一下了。——大闹一场吧。”

这就是我话语中的最后一句。以他的灵敏与狡猾，即使我不明说，在那个时候的战场之上……这张我终于暴露的底牌会怎么做，应该不是什么需要多余担心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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